此刻,偌大宫廷之中,唯余一个灼目的红点,正在缓缓燃烧。
一袭赤焰般的劲装,周身无半分珠翠。
上官虹不喜妆容,也不喜首饰,她总是素面朝天,长剑伴身。她垂目独立于广场中心,腰间双剑剑鞘幽黑深邃,没有半分颜色,唯有肃穆的玄与沉默的灰。
倏忽间,她扬臂振腕,一声清越龙吟破开凝重空气,长剑脱鞘而出。剑锋流转,寒光骤然撕裂沉闷,如一道霜雪凝成的闪电,劈入所有观者的眼底。
手压在桌子上,周离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宰相身上。
他静静地坐着,凝视着那近乎于实质的杀意,却没有半分异动。
起初是《公孙剑器》的堂堂正步,剑尖引路,身形如松。
上官虹足尖点地,旋身回环,赤衣如霞铺展,剑光亦随行云流水,追随着身体的韵律划开空气。
可渐渐,那剑光里似有暗流滋生——当剑锋行云般拂过,却总在贴近观礼高台御座边缘时猝然凝滞,似毒蛇收了信子。
身形如飞燕掠起,剑尖直指云霄,眼看要化作倾泻而下的天河之水,却又在最高处硬生生悬停,只余冷气森森,无声压迫着下方。
如瀑,如谷,如乌云压城。
宰相没有后退,也没有任何颤抖,他的手搭在酒杯的杯沿,即使此刻如日轮陨落,万物崩殂,他的手依然稳稳地与水波保持着安稳的距离。
然而他早已屏息凝神,手心攥出了汗。
剑光每一次掠过宰相御座的方向,那凛冽的杀气便如实质的冰针刺入宰相的脊背。那并非炫技的惊险,而是精准蓄势的杀招!
每一次凌厉的突刺,分明瞄准了御座上那大红长袍下的身影,却在将触未触的毫厘之间,被一股不可见的意志强行勒住缰绳。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微鸣,仿佛随时要挣脱这自我禁锢的樊笼,完成它渴饮鲜血的宿命。
宴厅之中一片死寂。
方才还带着矜持微笑的达官显贵们,此刻脸上血色退去,只余下僵硬的神色,连呼吸都变得开始缓慢。
她要杀人。
她怎么敢?!
这是天子朝堂,这是天下重臣汇聚之地,这是几代代人梦寐以求的圣人之堂!达官显贵在这里微不足道,富甲一方之人来到此处也要折腰敬笑。莫说是动了刀剑,在这承办过多少天子家宴的席厅里,就连半分血色都未曾闪过,未曾有半分不详之意!
一个庶民,没有官身,没有家世,一身白物,不过是得了天子垂青,不过是有周离在身后推波助澜,她怎敢持利剑于朝堂之上还如此杀机毕露?!
凭什么?
那剑尖的每一次吞吐,都像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连那至高处的天子,目光也牢牢锁定了场中那道红影,置于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紧,龙袍上的金线在死寂中隐隐微颤。
剑势骤然推向高潮!
她旋身如惊风回雪,赤衣激荡成一片燃烧的漩涡。长剑在周身划出密不透风的光轮,寒星万点,令人眼花缭乱。
何处?何时?
次数此处!
骤然间,所有光芒猛地向内一收,剑尖凝聚成一点刺目寒星,人随剑走,化作一道赤红流星,挟着穿云裂石的气势,决绝地刺向——御座的方向!那速度太快,杀气太盛!空气仿佛被这一剑彻底洞穿、撕碎!御座旁侍立的锦衣卫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这一刻仿佛定格一般,于宰相眼中无限延伸。
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