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思绪却飘向青铜甗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王重楼站在高处，背后是无数双发光的竖瞳...
“到了。”
黄妄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公寓楼老旧但整洁。刚踏上楼梯，李林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辛妍来了？”
他看向咣子。
咣子一愣，随即露出笑容。
“她没说今天要来啊。”
但答案很快揭晓——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子正坐在咣子家门口，听到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辛妍嗔怪道，目光却扫过李林和黄妄，最后落在咣子身上。
咣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想我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拥抱在一起。
李林移开视线，却注意到黄妄皱起的眉头。
进门后，辛妍自然地挽着咣子的手臂。
“我煮了宵夜，你们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
李林婉拒。
“我们休息一会儿就走。”
实际上，咣子租的是两室一厅，足够五人暂住。
西门豆豆已经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黄妄则站在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你们睡侧卧吧。”
咣子指了指小房间，然后搂着辛妍进了主卧。
“晚安各位。”
门关上的瞬间，李林似乎看到辛妍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莫名感到违和。
侧卧里，李林和黄妄各自躺在一张单人床上。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还有不知名的夜鸟在鸣叫。
“你觉得风满楼的话有几分真？”
黑暗中，黄妄突然问道。
李林盯着天花板。
“他没必要完全说谎...但肯定有所保留。”
“咣子的眼睛...”
“我也看到了。”
李林打断他。
“虽然只是一瞬间。”
黄妄沉默片刻。
“青铜甗里的东西，你真的全部说出来了？”
李林没有立即回答。
他确实隐瞒了一部分——那些画面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脸，同样有着竖瞳...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主卧方向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起初像是床板摇晃的声音，接着变成了某种有节奏的撞击。
黄妄啧了一声。
“动静真大。”
李林也以为咣子和女友在亲热，正打算用枕头捂住耳朵，却听到一声闷响，接着是咣子模糊的喊叫声。
两人同时从床上弹起来。
黄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前，侧耳倾听。
“唔...唔唔！”
咣子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黄妄毫不犹豫地踹开了门。
眼前的场景让两人都愣住了——咣子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嘴里塞着一个黑色的口球。
床上。
“辛妍”正跨坐在一个枕头上，但她的脸...正在融化。
不，不是融化，是在变化。
皮肤像蜡一样流动，五官扭曲重组，几秒钟内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张脸——一个陌生女人的面孔。
“画皮鬼！”
黄妄厉声道。
那女人——现在应该称为画皮鬼了——发出一串笑声。
“这么快就认出来了，不愧是黄家的人。”
李林一个箭步冲上前，却被画皮鬼轻巧地避开。
她像没有骨头一样从床上滑下来，顺手抄起咣子放在床头柜上的皮带。
“别过来哦。”
她晃了晃皮带。
“不然你们的小可爱可就...”
皮带突然像活物一样缠上了咣子的脖子。
咣子发出窒息的呜咽声。
李林僵在原地，黄妄则悄悄向窗边移动。
“这才乖嘛。”
画皮鬼满意地点头，一边后退一边说。
“我只是来传个话——小心竖瞳，它们会吞噬一切。”
说完，她将咣子推向李林，自己则一个后空翻跃向窗户。
黄妄扑过去想抓住她，却只扯下了一片衣角。
“追！”
李林解开咣子嘴里的口球，顺手将其扔出窗外。
口球在空中爆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同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整栋楼的玻璃都在震动，楼下停放的汽车警报声此起彼伏。
“操！那是老子的限量版！”
咣子咳嗽着骂道。
李林顾不上道歉，和黄妄一起冲向窗口。
画皮鬼的身影已经落在楼下，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巷子深处。
“她往东边跑了！”
黄妄说着就要跳窗。
“等等！带上我！”
咣子挣扎着站起来。
但李林和黄妄已经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咣子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床脚，却因为双手还被绑着而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夜色如墨，笼罩着破旧的客栈。
李林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变形。
“画皮鬼是冲着骨笛来的。”
李林的声音低沉，带着懊恼。
咣子靠在墙角，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
他娘的，这老妖怪易容术确实了得，连我都差点着了道。”
黄妄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冷风。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色凝重。
“确认了，画皮鬼是老一辈的强人，在江湖十大奇人中排名第七。”
“火公公指使的？”
咣子眯起眼睛，铜钱突然停在他拇指上。
李林摇头。
“不会再来第二次了。画皮鬼虽然厉害，但骨笛已经不在我们手上，他没理由冒险。”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连续几日的奔波和战斗让他们精疲力竭。
“睡吧。明天还有事要做。”
李林站起身，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咣子自嘲地笑了笑。
“怪我，光顾着享受，没多留个心眼。”
“不全是你的错。画皮鬼监视你很久了，对盗门龙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李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李林已经醒了。
他站在铜镜前，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瞳孔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竖瞳。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老头子。”
电话接通后，李林直接开口。
“我的眼睛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老头子慢悠悠的声音。
“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你要再等几天。”
“少废话，解释。”
“镇龙阁历代阁主都是天选之人。”
老头子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但不知从哪一代开始，每一任阁主最终都会发疯失踪。”
李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我也会？”
“你是个变数。”
老头子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