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来闻言，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和玩味。
“没见过吗？或许吧。毕竟，那时候你还太小，小到……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亭子中央石桌上的九龙印，又缓缓抬起。
望向莲池上方的天空，仿佛在对着李林，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提出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却又宏大无比的问题。
“孩子，你说……我们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李林一怔，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身后的齐麟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卢来似乎并不期待李林立刻回答，他继续缓缓说道。
“学校里，老师教我们，人是猴子变的，是进化来的。达尔文的进化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听起来很有道理，是吧？
无数巧合的堆积，基因的突变，环境的筛选……最终，猴子下了树，学会了用火，学会了制造工具，然后……就有了我们。”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李林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极淡的质疑。
“可是……”
卢来的话音微微一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李林身上，那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想过没有，进化论，真的能解释一切吗？从无机物到有机物，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从爬行到哺乳……这中间，缺失的环节有多少？
所谓的证据，有多少是推测，有多少是想象？为什么人类的进化速度，在某个节点之后，突然加快了那么多？快得……有些不自然？”
李林沉默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但从未被一个人用如此平静却又充满力量的语气提出来，直指核心。
卢来没有停下，他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独白，又像是在引导李林思考。
“于是，有人转向了神学。上帝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用泥土造了亚当，又用亚当的肋骨造了夏娃。
伊甸园，智慧果，蛇的诱惑……很美的一个故事，充满了象征意义。”
“东方也有类似的神话，女娲抟土造人，吹口仙气，人便活了。还有梵天梦创世界，卡俄斯混沌生万物……各个文明，各个民族，几乎都有自己关于创世和造人的神话传说。
这些，是古人纯粹的想象吗？还是说……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高度上，它们指向了同一个被遗忘的、或者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连一向跳脱的雷小花和心思单纯的西门豆豆，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陷入了沉思。
“科学……神学……”
卢来轻轻摇头，目光再次变得悠远。
“我们试图用我们有限的认知，去理解无限的宇宙和生命的起源。我们建造了粒子对撞机，想要找到构成万物的最基本粒子，想要重现宇宙大爆炸的瞬间。
我们发射望远镜，想要看到宇宙的尽头，时间的起点。我们解读基因密码，想要找到生命设计的蓝图……”
他缓缓抬起自己枯瘦的手，放在眼前仔细看着，仿佛在审视一件最精密的艺术品。
“可是，越是探索，发现的未知就越多。我们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盒子里的蚂蚁，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它，更无法突破它。
我们的科学，我们的逻辑，我们的所有认知，或许从一开始，就被限制在了这个‘盒子’之内。我们所以为的真理，或许……只是造物主愿意让我们看到的而已。”
说到这里，卢来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李林，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直视他的灵魂。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造物主……或者说，那个最初的设计者，启动一切的存在……祂，是谁？祂从哪里来？祂创造我们，是为了什么？我们……又是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一下下敲在李林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以往的所有认知、所有信念，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无法回答，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思考这些问题。
卢来看着李林哑口无言的样子，脸上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反而浮现出深深的疲惫和沧桑。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活了一百多年了。这一百多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这些问题。我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典籍，研究了能接触到的所有理论，甚至亲身去探索过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禁忌之地。”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一度以为，我接近答案了。真的，非常非常近……近到仿佛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触摸到那终极的真相……”
卢来的话语突然停顿，他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深深地看了李林一眼，那眼神中有探究，有遗憾，甚至……有极淡的怨怼？
“但是，就在那个时候，我被阻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被……你。”
“我？！”
李林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未见过你，更不可能阻止你做什么！”
卢来对于李林的否认并不意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林，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只是不记得了。
“是你。”
卢来的语气异常肯定，没有丝毫动摇。
“虽然那时的你和现在的你，或许……并不完全相同。但那种感觉，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波动，我不会认错。
就是你，在我即将触碰到答案的那一刻，阻止了我。将我……推回了这个‘盒子’里。”
李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他感觉对方不像是在说谎，但这种说法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
一百多年前？阻止他？这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