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调整好表情，重新回到餐厅门口时，却发现里面的气氛又有些不同。
李林正拿着他那碗酒，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着，而坐在他对面的端木明文，脸色有些阴沉地看着他。
只听李林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刚刚热闹起来的餐厅再次安静下来。
“这酒……味道有点特别。除了粮食香，好像还有点别的。”
端木明文冷哼一声。“自家酿的土酒，还能有什么特别？喝不惯就别喝。”
李林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六舅误会了。我不是喝不惯，是觉得这添头加得有意思。”
他晃了晃酒碗。
“‘四龙戏珠’……好名字。取乌苏里蝮、短尾蝮、岩栖蝮、中介蝮这四种毒蛇的腺液为主，辅以红砒霜淬炼提纯，无色无味，入血封喉。三分钟，就能让人死得透透的，七窍流血的惨状，确实配得上‘戏珠’二字。”
他每说一种毒蛇名字，朱绮文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红砒霜”和“三分钟”时，她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扶住了门框。
端木明文脸色剧变，拍案而起。“李林！你胡说什么！谁会在酒里下毒！我看你是喝多了撒酒疯！”
“是不是胡说，试试就知道了。”
李林神色平静，对旁边的端木麟道。“小麟，去，找头羊，或者狗，牵过来。”
端木麟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李林的话执行不误，立刻跑了出去。没多久，他牵着一头还在咩咩叫的肥羊进来了。
李林将自己碗里剩下的酒，还有那小酒坛里残存的酒底，全都倒进一个空碗里，混合了一下。然后走到那头羊面前，捏开羊嘴，不顾羊的挣扎，将那混合了酒液的碗凑了过去，强行灌了进去。
羊被呛得直叫，灌完后甩着头，茫然地站在餐厅中间。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一分钟过去，羊没什么反应。
端木明文脸上露出嘲讽。
“装神弄鬼！”
朱绮文却死死盯着那只羊，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快到两分钟的时候，那只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蹄乱蹬，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口鼻、眼睛、耳朵里，同时流出暗红发黑的浓稠血液！
仅仅十几秒后，肥羊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死状凄惨可怖。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羊尸缓缓流出的黑血，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李林扔掉手里的空碗，拍了拍手，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朱绮文，又看向脸色铁青的端木明文和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道。
“看来，我没喝多，酒里也确实加了点‘料’。就是这制毒的人，手艺潮了点，火候不够，红砒霜的苦味没去干净，细品还是能尝出来。下次，记得找手艺好点的师傅。”
李林那平淡却字字诛心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餐厅里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看着地上那只七窍流血、死状凄惨的肥羊，再看看李林手中空了的酒碗，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有人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远离李林，也远离那张摆满酒菜的桌子。碗筷碰撞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在死寂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朱绮文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被揭穿——事已至此，抵赖无用——而是因为极度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两次下毒，第二次更是用了原胶，剂量足以毒死一头大象！为什么李林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甚至还有闲心点评制毒手艺的好坏？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端木明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看向李绮文，眼神凌厉如刀，但朱绮文此刻心神大乱，根本没注意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李林厉声道。
“李林！你这是什么意思？随便弄只羊灌点酒，死了就说酒里有毒？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酒里或者羊身上动了其他手脚，在这里故弄玄虚，污蔑族人！”
李林闻言，转动手里的空碗，抬眼看向端木明文，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六舅不信？简单。”
他将空碗随手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旁边那个掺了毒的小酒坛，晃了晃，里面还剩一点底子。
他倒了一碗出来，清澈的酒液在碗中荡漾。
他端着这碗酒，缓步走到端木明文面前，将碗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六舅，既然你觉得是我动了手脚，那这碗酒，你喝了。如果你喝完没事，我当场给你磕头认错，任你处置。如何？”
端木明文看着递到眼前的酒碗，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后仰了一下，喉咙滚动，却没敢伸手去接。
他死死盯着那碗清澈见底的液体，仿佛里面藏着噬人的妖魔。刚才那只羊的惨状还在眼前，他怎么敢喝？
“怎么？六舅不敢？”
李林笑意加深，眼神却冰冷。“还是说，六舅心里其实清楚，这酒里到底有没有加料？”
“你……！”
端木明文脸色涨红，恼羞成怒。“放肆！我端木明文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种下作之事！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搅乱家宴！不能喝就滚出去，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呵。”
李林嗤笑一声，收回酒碗，自己也没喝，随手泼在了地上。
“看来六舅不光不敢喝，还挺会转移话题。既然你‘光明磊落’，那就好好查查，是谁的手不干净，往自家人的酒里下这种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哥！你的嘴！”
一直紧张关注着李林的端木麟突然惊呼出声，指着李林的嘴唇。
“你的嘴唇颜色……好像更紫了！”
众人闻言，这才仔细看向李林。果然，在明亮的灯光下，李林原本还算正常的唇色，此刻明显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紫色，虽然并不夸张，但与他平静的脸色对比，显得格外诡异。
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端木明武，此刻也瓮声瓮气地开口，盯着李林。
“小子，你刚才说酒里有毒，羊也毒死了。那你呢？你喝了那么多，怎么一点事没有？难道你真是什么百毒不侵的体质？”
这个问题，也是在座绝大多数人心中的疑问。就连主位上的端木明仁，也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李林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感受了一下，然后很随意地说道。
“谁说没事？嘴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