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噗~~~~~”
一声悠长、沉闷、带着味道的响声，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
李林脸色一僵，瞬间降下了所有车窗，夜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李狗剩老脸一红，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假装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侧面一条小巷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冲出来一辆……共享单车！
骑车的是一位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穿着老式汗衫和大裤衩、脚踩塑料拖鞋的大爷。
他骑得飞快，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里，直接就朝着李林的车头撞了过来！
鬼探头！
李林反应极快，猛地一脚刹车踩到底！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响起！
但距离太近，对方出现得太突然！
“砰！”
一声闷响！
共享单车的前轮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李林车子的左前保险杠上！大爷连人带车，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噗通”一声摔在了两三米外的马路上，共享单车也摔在旁边，轮子还在空转。
李林心头一紧，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李狗剩也慌慌张张地跟着下了车。
只见那大爷躺在马路上，哎哟哎哟地叫唤着，声音倒是挺洪亮。
“哎哟喂！我的胯骨轴子！我的波棱盖！我的腰间盘哟！疼死我了！”
李林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
“大爷，您没事吧？伤哪儿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大爷一边哼哼，一边抬起眼皮看了李林一眼，又看了看停在旁边的车，眼珠子转了转，嚷嚷道。
“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我这把老骨头，被你这么一撞，哎哟……我感觉我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疼！特别是这胯骨轴子、波棱盖、腰间盘……”
李林皱了皱眉，刚才他刹车及时，碰撞并不算特别剧烈，而且看大爷飞出去的距离和落地的姿势，应该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他耐着性子道。
“大爷，我刚才车速很慢，而且及时刹车了。您看，您也就飞出去两米多，落地姿势也还算……”
“两米多？！”
大爷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
“两米多还不够吗？你以为我是年轻小伙子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别说两米，就是从自行车上摔下来都够呛！小伙子，你别想推卸责任啊！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李林一阵头疼，这是遇到碰瓷的了？他看着大爷虽然叫得惨，但眼神闪烁，中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大爷，咱们讲讲道理，是您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我……”
“我什么我？！”
大爷捂着腰，艰难地坐起身，一把抓住了李林的胳膊，力气还挺大。
“我骑得好好的，是你开车不长眼！现在把我撞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赔钱！必须赔钱！少于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我今天就躺这儿不走了！”
李林看着他那副无赖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
“大爷，咱别整这些小词儿行吗？还胯骨轴子波棱盖的……我不是郝建，您也别演了。这样，您要是真不舒服，我送您去医院，所有检查费、医药费我出。要是没事……”
“谁说没事？！”
大爷瞪着眼睛，抓着李林胳膊的手更紧了，他上下打量着李林，忽然，目光在李林脸上停顿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脸上的怒容和耍赖的表情渐渐变成了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等会儿……你……你小子……”
大爷松开了抓着李林胳膊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凑近了些，借着路灯光和车灯，仔细端详着李林的脸。
李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旁边的李狗剩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碰瓷大爷。
忽然，李狗剩“咦”了一声，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指着那大爷，结结巴巴地道。
“你……你是……老宋？！钦天道的宋不言？！你……你怎么在这儿？！还……还碰瓷？！”
老宋？钦天道？宋不言？
李林心中一动，看向那个大爷。
只见对方此刻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无赖碰瓷的样子，虽然依旧穿着汗衫大裤衩塑料拖鞋，但腰杆不知何时已经挺直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而深邃，一双老眼开合之间，精光隐现，正灼灼地盯着自己。
那大爷，不，是宋不言，没有理会李狗剩，目光依旧锁定在李林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洪亮无赖，而是变得低沉平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腰不疼了，腿也不疼了。刚才跟你开个玩笑，试试你的心性。”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轻松地站了起来，动作矫健，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他对着李林，抱了抱拳，神色郑重。
“钦天道，宋不言，见过小道主。”
李林看着眼前这位刚才还在满地打滚、碰瓷讹钱，此刻却气度俨然、目光深邃的老人，心中虽然诧异，但面上并未失礼，同样抱拳回礼。
“原来是钦天道宋道首，久仰。在下李林。”
宋不言直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动作随意自然，仿佛刚才那场拙劣的碰瓷从未发生过。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李林道。
“小道主不必客气。帝佬那老东西给我传过信，说了你的事。老头子我正好云游至此，碰巧遇上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林心中一动，帝佬果然早就安排好了。
他看了看四周，虽然暂时没人注意这边，但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