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家长，他见得多了，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就是像眼前这个，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他自觉完全能够拿捏。
“不管你是她什么人，家长就要有家长的样子！”
高主任板着脸，先定了调子。
“孩子在学校打人，还把同学打伤，把家长也打了，这是非常恶劣的行为！你这个做家长的，不但不教育，刚才还动手威胁老师？像什么话！”
李林弹了弹烟灰，没接他这个茬，反而问道。
“高主任是吧？您一来，不问青红皂白，不问问起因经过，就先把‘打人不对’的帽子扣上了？这就是贵校教导主任处理问题的方式？”
高主任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脸色一沉。
“事实摆在眼前！王龙同学头破血流，他家长也受了伤，这还有假？打人就是不对！还有什么好问的？”
他转向薛老师，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官威。
“薛老师，你说说，起因是什么？”
薛老师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了一下，避重就轻地说。
“高主任，就是……就是孩子们之间闹着玩，可能王龙同学玩笑开得有点过，跟刘小娟同学有点小摩擦。
徐牧谣同学就……就冲动之下，动手打了王龙同学，还把人家牙打掉了。今天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拿墨水瓶砸人脑袋……性质太恶劣了！”
“闹着玩？小摩擦？”
李林气笑了，指着旁边低着头哭泣的小娟，又指向地上那摊红墨水和散落的钞票。
“高主任，您自己看看！看看这孩子身上的红墨水，看看她裤子！看看这位老人家！看看这地上的钱！这叫闹着玩？这他妈是校园霸凌！是侮辱！是抢劫！”
胡美玲尖声道。
“你少血口喷人！我儿子从来不欺负别人！肯定是那个徐牧谣也有问题！不然怎么不打别人就打我儿子？薛老师，你说是不是？”
薛老师连忙点头。
“是是是，高主任，徐牧谣平时在班里就……就比较活跃，可能……可能双方都有责任。”
“都有责任？”
一个清亮、但带着明显不满的女声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早上那位翁琼岚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眉头紧蹙，看着办公室里的情形，尤其是看到那位老奶奶的假肢和小娟的惨状，脸上露出不忍和愤怒。
她走进来，对着高主任和薛老师，很直接地说道。
“高主任，薛老师，我觉得这么说不对。我虽然不是六年级的老师，但事情的起因，我刚才在外面也听到了一些。这明显是刘乐乐同学对刘小娟同学进行了严重的欺凌和人格侮辱。
徐牧谣同学是出于义愤和制止暴力的目的才动了手。我们不能因为一方受伤了，就模糊是非，把见义勇为和校园霸凌混为一谈，说什么‘双方都有责任’。这不符合事实，也不公平。”
薛老师脸色一变，没想到翁琼岚会突然插话，还这么不给他面子，他急忙道。
“翁老师，你不了解情况，别乱说！高主任自有判断！”
高主任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翁琼岚，对这个年轻、有些“书呆子”气、不太“懂事”的新老师有些不悦，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直接训斥，只是沉声道。
“翁老师，这里没你的事，你去忙你的吧。事情我和薛老师会处理。”
翁琼岚却站着没动，执拗地说。
“高主任，我觉得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很重要，这关系到学校的风气和公正。如果因为施暴者家里有关系，受伤了，就反过来处理见义勇为的学生，那以后谁还敢站出来制止欺凌？这对其他学生，会传递非常错误的信号。”
“翁琼岚！”
高主任提高了音量，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我让你去忙你的！听不懂吗？你要是觉得闲，就去把体育器材室打扫一下！”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羞辱和驱逐意味了。旁边的胡美玲见状，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
“呵，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高主任，您可得公事公办啊，我姐夫可是经常念叨您呢。”
她特意点出自己姐夫和高主任的关系。
翁琼岚脸色一白，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高主任那阴沉的脸和薛老师等人幸灾乐祸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给自己惹来更多麻烦。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又看了一眼无助的老奶奶和小娟，以及被李林挡在身后、小脸紧绷的牧谣，最终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忽然在办公室里响起。
所有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李林不知何时已经掐灭了烟，正慢悠悠地鼓着掌，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拍手的声音不重，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翁琼岚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他，不知道这个“家长”又想干什么。
李林拍了几下手，停了下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扫视着高主任、薛老师、胡美玲等人，缓缓开口。
“精彩，真精彩。高主任，官威不小啊。”
高主任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李林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高主任更近了些，他虽然穿着沾灰的工装，但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让久居“高位”的高主任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看来在这所学校里，您高主任，说话很有分量。说一不二，对付学生，对付老师，都绰绰有余，是吧？”
高主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强撑着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