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的瞳孔剧烈震颤着，他毫无疑问在恐惧着面前的李林。
但面对着生命威胁，他却仍然没有回答李林的问题，反而是向李林抛出了他的疑惑。
他颤声问道：“正在……直播？”
李林没有回应。
马修因为这份沉默明白了一切。
回忆起自己刚刚说过的那些话，马修的表情在极短时间之内连续变化，但最终，他却又重重的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所以他彻底放弃了挣扎。
而一个只追求财富和地位的人，在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活路的时候，他同时也失去了所有牵挂。
甚至连他眼神之中本来的惶恐和惊悚，都因此而烟消云散，唯独只有枪伤的剧痛，让他的身体仍在止不住的痉挛。
马修嘴角露出了一抹惨淡的笑意，他心中有些苦涩。
他终于明白，李林这个自己一直没有正眼看过的家伙，这个斗兽场里的野兽，竟然一直都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马修知道，李林的目光一直在看向自己身后，自己只不过是他这破坏之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马修为自己感到悲哀。
但同时，也为李林感到悲哀：
“你知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李林看到他的状态，没有回答，只是扬了扬眉毛：“如果你不说，我就不杀你。”
马修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更加凄惨了一些：“你真是个恶魔。”
李林摇了摇头，他迅速否决了马修的话：“不，在你面前，我承担不起这样的称号。”
马修低下头去，然后身体猛地开始动作，他刷的一下拔出枪来……
砰！
“啊！！！”
马修的右手手臂此时也被子弹打穿，他的手枪从手里脱落，当啷坠地。
他惨叫着，额头上都生出了冷汗。
而观众们都觉得马修不自量力，竟然还想反击？
可李林却是开口说道：“别急着死。”
“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马修粗重的喘息着，他抬起头来看向李林，恶狠狠的说道：“我不可能告诉你他们的名字，一个也不会。”
李林扬了扬眉毛：“比起被我杀了，你更愿意接受他们的折磨？”
马修说道：“不，我要让你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恐怖，李林。”
他眼神里充满了狰狞，他因为失血，说话的声音十分虚弱，但是那语气里的恶毒却未有一分一毫的减弱：
“我失去了一切，而这一切都拜你所赐，既然我活不成了，为什么要让你得偿所愿？”
“李林，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名字。同时，从现在开始……你的身边会出现无数危险。”
“这一刻，就是你人生中最后的高光。”
越是说着，马修脸上的笑容就越是讽刺：
“你费了这么大功夫站在我面前，不就是为了想从我嘴里套出那些名字？”
“我知道，你想用这场直播掀起些许浪花。”
“但是你根本不明白那是怎样的力量。”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你做的这些，李林。”
“你以为以前就没有出现过这种事吗？那些丑闻曝光了又能怎么样？你以为你在和谁作对？你以为你能能动摇什么？”
他说着，摇了摇头：
“不，你什么都动摇不到。”
“他们的生活一样会照常继续。”
“没错，我知道现在正在直播，可是……那又如何？”
“他们现在可能就正在看着我们，发出笑声，轻描淡写的说那么两句话，然后等到对你厌倦了，找个合适的时机杀掉你。”
他的声音阴沉至极，说到这里，他身体向前探了探，似乎想靠近一些李林，想要更进一步的看着李林的眼睛，他的脑门顶着枪口，阴毒无比的问道：
“你……能一直活在聚光灯下吗？”
背景音乐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人们全神贯注的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而马修说的这一切，让人们目瞪口呆。
那是真正的狂妄，来自于睥睨世界的底气。
那是令人感觉背脊发凉的巨大力量，宛如一堵巨大的高墙伫立于他们之间。
只能远远看着，叹为观止。
不可接近，不可逾越。
马修的话还没停下：
“你也不过是接触到我而已，李林，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值得称赞了。”
“可那些人都在幕后，你要怎么把他们找出来？”
“你所依赖的直播，是个随时可以停掉的玩具……”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节目停掉，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你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小计划，怎么实施？”
他嘴角的笑容很讽刺。
他想看到李林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出现迷茫，出现动摇。
这是他最后能给李林造成的麻烦，在马修·温斯洛心里，这正是李林最大的软肋。
劳克林听到马修的这番话，心里咯噔一声。
不单单是劳克林，所有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们也都一样。
还有正在看着节目的观众们，他们心中同时开始担忧着。
和劳克林担心节目会被叫停有所不同……观众们更担心李林，更担心李林没有继续追查下去的方法。
因为他们当然清楚马修在说什么。
那些震撼了世界的丑闻，几乎每几年乃至于是每年都会曝光一次，虽然远远不及直播之中出现这么震撼，但那也是震撼了世界的大事。
可那些曝光动摇了什么？
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引咎辞职？几个公司的股价暴跌？
那些价格高昂的螺丝钉、咖啡杯以及用于“实验”的羊，现在不是依然存在？
翡翠湖庄园只是一个缩影，一个翡翠湖倒下，未来玛瑙湖、珍珠湖，早晚会出现。
人们沉默了下去，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们什么也改变不了，这就是事实，是历史在讲述的真相。
不过人们对于李林还抱有希望。
他们看着李林，等待着他会怎么说，期待着至少李林不会被现实击垮。
邓肯教授凝视着电视屏幕，等待着李林给出答案。
莉莉盯着电脑屏幕，敲击着键盘的手指停止运动，嘴角带着满是期待的笑容。
伊蕾娜还在出租车上，和出租车司机一同保持着沉默。
劳克林和节目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提心吊胆，他们此时和李林已经是命运共同体，如果李林完蛋了……
那他们的人生多半也就此结束……
所有人似乎都在此时忘记了呼吸，屏息凝神的等待着声音再度响起……
人们以为沉默了许久，但实际上只有一瞬。
几乎是在马修话音落地的一刹那，李林就平静的给出了回答。
“加布里埃尔·沃尔夫。”
李林没有表情变化。
他没有像是马修以为的那样变得迷茫、绝望。
这里也没有出现观众们心中认为的振臂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