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最后那一瞥。
太初道祖被无数锁链钉在混沌之中，像个被榨取价值的血包，可那张灰败的脸上，居然还能浮现出笑意。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笑，透着诡异的平静。
他有何开心可言？
顾衡将视线从玥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移开，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不想死么？”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被人当成“血包”圈养起来的下场……
换做任何一个有骨气的强者，恐怕都会选择直接自裁身死，也绝不愿受这等奇耻大辱。
“要是我被这么囚禁着，哪怕只是一天也宁愿当场死去，他那种当惯了俯瞰众生的至高神，居然还能咽得下这口窝囊气？”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道身影。
运朝神帝。
那位也是文明之主，本就手握神明权柄，威压万朝，何等风光无限。
直到运朝神帝察觉到自己被更高存在的力量限制，更是成了一具只用以维持文明运转的行尸走肉，觉得这漫长岁月已经毫无意趣之时，他便毫不犹豫选择了死亡。
可是豁达得很！
不仅没有贪恋留存世间，反而对死亡充满了近乎狂热的解脱感，只求痛痛快快地赴死，甚至不惜借顾衡之手来终结自己那枯燥而冗长的神明生涯。
“运朝神帝可比太初道祖要洒脱太多。”
顾衡砸了咂嘴，感慨道：“觉得自己活够了，就满心欢喜地求死，走得那叫一个坦荡。”
“因为他想看到最后。”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穿透岁月的冷意。
顾衡挑起眉头。
“看到最后？”
“看我究竟能不能成功。”
玥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残酷的怜悯：“虽然在赌约上已经惨败，但他不甘心，想知道等我来面对那些连先贤都未能彻底根除的幕后黑手时，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在没有看到我的最终结局之前，他就算是被熬干了最后一滴神血，也绝对舍不得闭上眼睛。”
顾衡闻言，心中不禁微微一震。
原来如此。
这才是太初道祖即使沦为阶下囚也死撑着不肯崩溃的真正原因。
对这等枭雄来说，未知的结局，竟是比肉体的折磨更让人抓狂么？
“所以你就由着他看？”顾衡挑了挑眉。
“我本就无意取他性命。”
玥淡淡地说道：“杀了他百害而无一利，既然他那么想看，那我不仅要让他看着，还要让他亲眼见证，我若取胜，证明他当年的选择确实是错的，他死也死得心服口服……”
“若是输了，那他也可以嘲笑我的不自量力，证明谁也逃不过那既定的命运。”
“能亲眼看着夺走自己一切的胜利者跟着他一块儿步入毁灭，大概是这世上最好的慰藉。”
顾衡忍不住咂了咂嘴。
真是个狠人。
能屈能伸到了这种地步，连尊严都能踩在脚下，只为熬到大戏落幕的那一刻。
他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懂了玥和太初道祖之间的关系。
很显然。
他们俩之间非常熟悉，熟悉到了解对方骨子里的每个念头。
她恨不得将太初道祖抽筋剥骨。
但她又甚至愿意在某种程度上成全太初道祖的执念。
畸形。
顾衡在心里默默给这对宿敌的关系贴了个标签。
这种复杂的私人恩怨，往往最是说不清道不明。
“真是一笔烂账啊……”
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自己其实有些八卦的冲动，很想开口问问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共戴天的恩怨。
但理智死死地按住了好奇心。
这种涉及心底最深处伤疤的往事，去问就是触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