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疤抓住赵青梅,将她和黎盈一起扔出去,赵青梅护住黎盈的头滚了一圈,立刻翻身抓起脚边的布条一扯,大刀疤抓住另外一端,借助赵青梅的力量,从诡异的手掌下跃出。
黎盈看着他们默契配合,青梅反应冷静应对及时,特别为她感到高兴,这次应聘中青梅成长了许多。
大刀疤一落地便继续狂奔,黎盈大喊:“朝诡异跑!”
赵青梅不问为什么,当即扭头朝着诡异跑去,才跑出去没多久,就听到一声巨响,接着地面震了震,是诡异第二只手,如果刚才他们没有听黎盈的,正好会被拍个正着。
朝诡异跑还有个好处,因为在手掌后面,诡异用一只手攻击他们时,另外一只手就会被小臂阻挡,无法直接拍下,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诡异也发现这一点,它发出愤怒的吼声,不再用手掌攻击,而是站起来,准备直接踩死他们。
光线被遮挡,天空被黑暗代替,这种庞然大物倾倒而来的压迫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黎盈感受到青梅动摇,按住对方的肩膀,急促开口:“加速,不要停。”
赵青梅咬牙,大刀疤已经是黎盈说什么,就无脑做什么地步,根本不质疑黎盈的话,他们从诡异的身.下冲过,它似乎没想到他们敢这样做,想改变脚的方向,但重伤的身体支撑不了平衡倒向地面。
这次不用黎盈提醒,赵青梅和大刀疤当即扭转方向,朝着反方向冲刺,没有被诡异砸到,却被它摔倒的震荡吹飞出去。
碎石霹雳啪咋砸在身上,最后撞上居民楼才停下,黎盈被青梅护在怀裏,没伤到哪,但赵青梅就不同了,她蜷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眉毛紧紧皱起。
从头到尾,青梅一直按照说的,在保护自己。
黎盈努力将人扛起,等意识到不对,四周安静得过分猛地转过头,就对上诡异那张白脸,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她瞳孔一缩。
诡异见自己被发现,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弯起,巨大的口器对她恐吓张开,裏面不像是黎盈想的那样漆黑一片,有着密密麻麻的三角形利齿。
被这样的嘴咬住,就是同时被无数刀子切割,一定会非常痛苦。
不能动,只要一动,立马会被诡异袭击,黎盈抑制躲避的本能,带着青梅,这么近的距离下,她绝对躲不开。
大刀疤呢?
余光中瞄到对方从废墟中爬起的身影,不行,离得太远,指望不了他。
怎么办,怎么办,黎盈望着近在咫尺的诡异,汗水沿着额角流下。
诡异似乎很喜欢她现在的表现,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伴随越来越重的心跳,黎盈用力眨了眨眼,把混乱的思绪集中起来,同时保持不动,以免刺激到诡异。
原来被这东西凑到眼前,是这样的感受吗,心臟骤停,仿佛连血液都凝固。
她不合时宜想起那位星警的检察官,既然诡异在此,他去了哪,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放弃了,与其指望别人,不如想想自己该如何突破死局。
黎盈目光四移,註意到那些人形怪物居然没有逃跑,而是扯着一根长长的铁索摸过来,它们这是想要阻止诡异?!
她意识到转机,绝处逢生产生澎湃的喜悦,但她的眼神,最细微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保持绝对冷静,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叫诡异十分失望,按照它的设想,只要这条虫子动,它就以此为借口摁死对方,令虫子在后悔懊恼中死去,可她就是不动,诡异很不高兴,也很愤怒,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痛苦,提醒着它刚才的一切。
经营许久的诊所毁于一旦,被迫扯下半边身体,而这一切罪魁祸首,就是面前卑微的虫子,它很久很久没有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这对它来说是极度屈辱。
让她死,她必须死,诡异不想等了,多一秒,对它而言都无法忍受。
死亡的利剑就要扎下,才生出的喜悦变得苦涩,人形怪物距离她们还有一段距离,来不及了,赵青梅干凈的瞳孔倒映着诡异恐怖的面孔,突然无声嘆了口气,却使黎盈格外难受。
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死在这裏,她连天堂裏那个所谓的神,真正的侩子手都没见到,就这样一无所知地死去,甚至没叫对方付出一点代价。
她不甘心。
做点什么啊,一定还有办法的。
她鼻尖泌汗,思绪定格在刚才自己受到惊吓,诡异享受的表情,对,就是这个!
黎盈故作害怕地摔在地上,怯懦缩起脖子,捂着脸大声哭泣,这幅泪流满面的窝囊样子果然取悦到诡异,它停下动作,饶有兴趣地欣赏起来。
她用手遮住眼底燃烧的火焰,换成是自己,在经历这一系列的事情后,也会恨惨了对方,希望罪魁祸首越后悔越妙,最好是满脸丑态,只是,诡异的反应太像人,所有逻辑都符合人的思想。
可这样浑身漆黑,足有八层楼高的怪物,和人?
她的表演赢得宝贵时间,成功扭转死局,拖延到人形怪物赶来,他们抛出铁索,套在诡异的脖子上,一起使出的力气竟将它往后掀倒。
而赵青梅已经缓过身体上的痛苦,正要再次扛起阿盈时,被大刀疤抢了个先,后者急促大喊:“走!”
三人冲出这片死地。
奔跑间,黎盈发现萦绕着白肉场的灰雾减弱许多,她隐约看到远处有座高山,一条隐隐绰绰的小路从白肉场蜿蜒到山脚。
身后的诡异发出怒吼,挣扎扯开套在脖子上的铁索,因为这个动作,它的伤口再次喷出黑血,人形怪物被巨力甩飞出去,但诡异完全没管,四肢着地疯狂地朝他们爬来,为此撞到了不少居民楼。
黎盈感到它气疯了,比如之前那段攻击,诡异就没有破坏建筑,有意保持完整性,但现在它完全不管不顾。
大刀疤往居民楼后面绕,哪怕挡不住诡异,至少能拖延些时间,为逃跑争取优势。
伴随着一声大过一声的重响,碎石飞溅,漫天的灰尘中,诡异的白面探出,如恶鬼一般死死咬住他们不放。
白肉场裏的楼房越来越少,大量的碎石给他们的行动增添阻碍,却不影响诡异,发现这点的诡异开始主动破坏建筑,平衡被打破,之前依靠诡异严重的伤势,他们勉强可以周旋,可局面正在倒向诡异。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不可能一直跑下去。
好消息是诡异大肆破坏居民楼,也导致它的伤势在恶化,黎盈看到它的动作减慢,攻击也不如之前有力迅速,大刀疤同样註意到这点,他决定躲藏起来,正巧他们再次回到诊所前面,这裏有大片大片的甬道,地形错综覆杂犹如蛛网,头顶有遮挡,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们冲进甬道后,立刻改变方向,没有笔直往前面冲,等跑出一段距离以后,大刀疤缩在墻根没有动,赵青梅跟着躲在旁边,急促喘了两声,随后大家安静下来,只有汗珠砸在地面,以及诡异移动时发出的噪音。
根据声音判断,它在七点钟的方向,听着并不远,黎盈下意识放缓呼吸,努力分辨诡异的行动方向,忽然那动静没了,外面寂静无声,仿佛一切陷入虚无。
她皱起眉,诡异呢,那么大的东西移动时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时赵青梅忽然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黎盈发觉现在的情况和最初进入副本时很像,不是诡异离开了,而是它在聆听,用粗长的脖子在甬道上方游动,睁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寻找他们的藏身之所。
这个想象令她浑身发麻,呼吸愈发轻柔。
无声地较量在焦灼中展开,即使汗水流入眼中,黎盈也没有动,这场捉迷藏裏最先沈不住气的是诡异,她嗅到变重的腥臭,没等反应过来,一把长枪从天而降,扎破甬道深深刺入地面。
她紧紧抿住唇,将一切声音死死堵在喉咙裏,两秒后,那把长枪拔,出,光从被刺穿的顶棚洒下,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是诡异的手指,它没有耐心等下去,虽然因为伤势不再破坏建筑,但可以用这种办法将他们逼出来。
她才这么想完,接二连三的‘长枪’从天而降,不断洞穿四周的甬道,留下一个又一个深孔,而诡异不是随机穿刺,而是连着扫荡,意图赶尽杀绝,所幸扫荡的方向没有朝他们而来。
黎盈松了口气,从顶破的破口中,还可以看到诡异头顶的黑字,它的杀意比先前更汹涌,黑字几乎要挡住天空,密密麻麻的全是死字,杀意扑面而来,她干脆不再看,思索到底怎么做才算应聘成功。
白肉场被破坏成这样,居然还不算的话,那就只有解决源头了,可问题是……诡异是杀不死的。
都市居住指南第二条,【都市是神明的居所,来自祂的恩赐,居民将永远行走在世间,无论是以哪种方式。】
它们会永远行走在世间,无论是以哪种方式。
曾经她以为像自己这样的,被天堂掳过来的倒霉蛋就是居民,可她租房成功后,签的却是暂住证,根本不能算是天堂的正式居民,那么什么才是呢?
答案显而易见了。
草。
黎盈感觉有一百句臟话堵在喉咙口,就要喷涌而出,太难了,真x是太难了,去x得恩赐,这破烂地方怎么还没有毁灭,看人挣扎求生,到最后却发现怎么都活不下去,就这么有意思吗!
那么爱看,怎么不自己亲身体验一下?
她看向赵青梅和大刀疤,接住微弱的光,可以看清他们脸上的疲倦,从骨子裏散发出来,他们都知道这样下去死路一条,诡异可以不休不眠,但人不行,诡异可以犯错,但人不行,诡异可以受伤,失去半边身体能跑能动,但人不行!
只要应聘不成功,他们就无法脱离副本,可他们已经用尽所有本事。
为什么活下去这么难。
她才不会放弃,黎盈大脑飞速转动,余光瞄到黑字突然换了个方向,她心中一突,将赵青梅扑出去,大刀疤第一时间跟着翻滚,但还是慢了,从天扎下的手指,就是最恐怖的索命厉鬼,大刀疤的左肩被扎透,直接缺了一块,血液如喷泉喷出。
大刀疤!
事态非常紧急,别说是对话,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大刀疤咬牙转身,朝着远离她们的方向跑去,他身上的血腥味,就是最明显的坐标,继续留下抱团,只会拖着大家一起死。
果然手指跟着落下,擦过他的衣角,要不是大刀疤反应快,此刻已经像是糖葫芦一样被串起。
赵青梅握紧拳头,一声不吭拉起阿盈,朝着另外一边的甬道跑去。
黎盈看着大刀疤越来越远,握紧青梅的手,结果诡异竟然放弃满身鲜血的大刀疤,转而追杀起她们。
它真是恨透了我。
既然如此,黎盈松开青梅的手,就由她来当做诱饵,将诡异引到别的地方,这样至少赵青梅是安全,只要活下去,事情总会有希望。
但没想到赵青梅先一步松开她的手,抬眼朝她看过来,这一眼看得很深,“阿盈。”
“要好好活下去。”
赵青梅不给黎盈反驳的机会,当即冲向其他甬道,她故意挥倒沿路的杂物,制造劈裏啪啦的响动,果然诡异被引走,沈重的脚步声追着赵青梅而去,大片大片的甬道被踩塌,最近的那次距离她不到三米。
黎盈理智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辜负青梅的好意,但情感上非常难受,她用力搓了把脸,不需要带她,青梅速度更快,虽然险象环生,但一直没被诡异抓住。
等诡异走过之后,她往它来的方向跑,脑中冒出一个念头,现在她和诡异间有一段安全距离,如果故意弄出噪音,将诡异吸引回来,应该可以给青梅带来缓冲,在这个基础上她们两人配合,能不能将诡异来回遛?
估计不行,诡异还没那么傻,这只能当做一次性的救急手段。
远处忽然再度响起诡异的吼声,随后就是大片建筑被压倒的动静,她回头,原来是诡异一直没有杀死赵青梅,不耐烦之下,直接用身体压垮甬道,这一下的威力不知道是手指的多少倍。
青梅!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跑回原诊所的所在地,只是此刻这裏只剩下冰冷的废墟,丝毫不见先前那繁华忙碌的模样,大量的碎石堆积在一起,最上面那块正摇摇欲坠。
黎盈抓着废墟边缘快速往上面爬,她的动作很快,来到最顶端时,正好看到诡异要对赵青梅下手,太好了,青梅没有死,不过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完全就是生死一线。
她当机立断将旁边的碎石踹下去,自己弯腰躲在另外一块大石头后面。
乒乒乓乓的撞击引起诡异的註意,被抓住的小虫子不是它要找的那条,可恶的虫子不见了,诡异怒吼连连,所以在听到响动后,毫不犹豫抛下抓住的虫子,朝着声音的方向爬来。
黎盈屏息,在诡异靠近后,一点一点移动位置,确保自己在诡异的死角裏,只要不发声音,趴在地上的诡异很难发现她躲在高处。
而从高处看下,诡异就如一条粗胖的长虫,随着它的移动,不断有白色的东西从它肥硕的身体裏流出,白色的?
黎盈清楚记得它流的是血,怎么会是白色?
她贴着碎石探出脑袋,发现诡异流得的确是白色东西,那玩意汇聚在一切的样子非常熟悉,就是寄生虫形成的白色海洋,可为什么诡异的血液变成了寄生虫?
她还註意到诡异眉心那块黑色的菱形图案,色泽变得浅淡,直接褪成灰色,这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