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堂走了出来,赵祯的眉头紧锁,心中的疑问不仅没有解开,反而又多了几层。
显然,狄青虽然被抓,但是,他知道的信息也有限。
甚至于,他连自己得罪的人到底是谁,都并不清楚,就被开封府给拘捕了起来。
现如今已经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王蒙正牵扯其中。
但是,还是那个问题,王蒙正为什么要针对云骁卫的家人,他哪来的那么大胆子,难道仅仅就是为了贪财?
即便是为了贪财,那么,又是谁在背后煽动,让他盯上云骁卫呢?
除此之外,还有最关键的,狄青之所以入狱,是因为他殴伤了一个要强抢民女的公子。
那个刘武,也是云骁卫的一员,赵祯有印象,京畿人士,是个很壮实豪爽的汉子。
正因如此,狄青才会忍不住出手相助。
那么,那個要强抢民女的公子,又是什么身份?
心中一层层的疑惑涌起,赵祯回到堂中,很快便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薛颜身上。
“薛谏议,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现在为止,很多情况虽然还不清楚,但是,毋庸置疑的一点是,薛颜肯定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不然的话,他不至于在曹玮亲自来要人的情况下,还是不肯放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擅自动用了私刑,担心此事暴露出去,会受到责难。
可话又说回来,若是无缘无故的,面对这么一桩区区的殴打事件,薛颜何至于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动用这等刑罚呢?
面对着小官家平静中带着冷意的目光,薛颜心中不由一阵叫苦,迟疑再三,他才开口道。
“陛下明鉴,这桩案子,并非是臣要私下动刑,实则是这个叫狄青的军卒,殴杀了人命,却又不肯认罪,臣无奈之下,才……”
话说到此处,薛颜的语气也有些没底。
毕竟,他作为开封府的主官,是最清楚,什么手段可以用,什么手段是不能用的。
像是施加在狄青身上的这诸般刑罚,放在普通人人身上,用了也就用了。
但是,一旦摆到了台面上,却实打实的,可以算得上是刑讯逼供了。
“死人了?”
赵祯眉头微皱,倒是略微有些意外。
要知道,刚刚狄青对他说的时候,只说是打伤了对方,却不曾提起出了人命。
赵祯当然不觉得是狄青骗了他,不过,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薛颜肯定也不敢谎言欺瞒。
所以,这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内情,便越发让赵祯感到好奇了。
“回陛下,正是。”
直到此刻,看到小官家的口气略微转缓,薛颜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几分,开始说起他这个版本的内情。
“陛下容禀,就在三日之前,开封府接报,说是在郊外一处田庄当中,有军卒欧杀人命,致一死五伤。”
“因涉及人命,臣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去到现场,将凶犯缉拿归案……”
说到凶犯二字的时候,赵祯不由扫了一眼薛颜,于是,后者迟疑片刻,立刻就改了口,道。
“据报案之人称,他们当时是去收取地租,不曾想刚好撞见这个名为狄青的军士,声称与此家有旧,双方于是争执起来。”
“随后,那狄青动手打人,当场殴伤六人,其中有一人送医之后,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话至此处,薛颜鼓着勇气,道。
“陛下明鉴,此案并不复杂,事实清楚,人证物证俱在,那狄青虽然不承认杀人,但是,也并不否认他出手伤人。”
“涉及人命大案,臣不敢轻忽,只得严加审理,但因人犯拒不认罪,所以,这才动了刑罚。”
“如今,一应的案卷,已经呈送了中书,等待后续处置。”
这番话看似公允,但是,赵祯又岂会听不出来,薛颜这是在刻意的避重就轻。
于是,他轻哼一声,毫不犹豫的便指了出来,道。
“薛谏议,你口口声声说涉及人命不敢轻忽,可为何,区区三日之间,便匆忙结案?”
“还有,这么短的时间,你动用了这么多的酷刑,这到底是在审案,还是在刑讯逼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