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官家饶有深意的声音响起,在场的一众宰执,顿时纷纷皱起了眉头。
皇帝亲鞫?
不得不说,这个走向,着实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迟疑片刻,最终,竟是晏殊率先开口,道。
“陛下,此案虽然朝野瞩目,但是,天子亲自鞠问刑案,并无先例,这恐怕……”
“恐怕什么?”
眼瞧着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赵祯的神色,却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晏殊,问道。
“照晏参政的意思,那区区一桩人命官司,让中书主持,三司会审,莫不成便就有先例吗?”
“还是说,晏参政觉得,朕身为天子,不能参决刑案?”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将晏殊给噎了回去。
这话可着实是不太好接。
尽管在实际政务运转当中,没有出现过皇帝亲自参决刑案的先例,但是,所谓君主,本就是总天下之权。
简单来说,便是生杀赏罚这几个字。
纵观历朝历代,君主虽不参与司法审讯,但是,却始终拥有着最高的司法权。
这一点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不管在哪个朝代,勾决死刑的权力,都只归于皇帝本人。
这种勾决的举动,实质上便是司法流程的最后一环。
也就是说,皇帝实际上一直都在参决刑案,只不过绝大多数时候,并非直接参决而已。
所以,哪怕知道小官家这话有强词夺理的嫌疑,晏殊,又或者是其他人,也没有人敢直截了当的说,皇帝不能这么做。
只不过……
见此状况,吕夷简迟疑片刻,也站了出来,算是勉强打了个圆场,道。
“陛下明鉴,臣等并无此意。”
“只是如今,陛下讲读日繁,正是精进学业,勤习政务之时,狄青一案虽朝野关注,但也不必劳动陛下亲鞫,否则,是臣等无能,不能为君分忧也。”
所以说,朝堂之上,很多时候,明刀明枪的吵架,反而才是落了下乘。
晏殊和吕夷简两人,都是在劝告。
但是,相较于前者直接被问的哑口无言,吕夷简这番话,一副忠心耿耿,为皇帝考虑的姿态。
虽然表达的是同样的意思,但是,面对这样的‘关切’,赵祯自然不能同样硬生生的顶回去。
“刑名之事,亦是朝廷政务,所谓知易行难,诸位都是饱学之辈,自然知道,光是读书,是读不懂圣贤道理的。”
“大娘娘也曾说过,朕日渐长大,应当更加精进,努力研习政务,亲鞠此案,亦有此意。”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赵祯的口气十分温和,仿佛刚刚生气的人不是他一般,甚至于,话到最后,还不大不小的开了個‘玩笑’。
“诸卿总不至于,觉得让朕好好读书,就是每日闷在秘阁当中足不出户吧?”
于是,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话虽然看似是在活跃气氛,但是,却也是又堵住了他们的另一个理由。
也就是说,再要用官家应当好好读书来搪塞的话,那么,指不定就会被扣上一顶,打算把皇帝架空的罪名。
见此状况,吕夷简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轻轻摇了摇头,对着自己的同僚示意,他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