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大宋的宰相制度,利弊皆有。
朝堂之事复杂无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阵营,但同时,也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算计。
中书宰执,用好了是辅弼君上,安抚黎庶。
但是,如果用不好,那就是欺上瞒下,窃人主之权,行阴私之事。
在赵祯看来,历史上的赵宋君主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过分的依赖和信任宰执大臣。
以至于,自身反被宰执掣肘不说,还失去了掌握真实状况,进而对制度,政策及时进行调整的机会。
不过……
“还有什么消息吗?”
中书有些时候会两头瞒堵,这一点赵祯早就知道。
但是,这么多人支持亲鞫,还是让他微微有些意外,直觉告诉他,此事背后,肯定还有什么蹊跷。
果不其然,张从训接着往下,又开口道。
“朝中官员,除了不少人觉得,官家亲鞫能让此案真相大白天下之外,还有不少人说,太后愿将此案交给官家处置,可见……已有归政之意。”
话到最后,张从训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语气都变得慎重起来。
要知道,这些消息,都是皇城司打探的。
也就是说,同样的消息,官家这边能看到,太后那边,也会看到,甚至,还会更早。
狄青一案,之所以会让官家来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此案涉及到云骁卫,作为官家一手建立起来的禁军力量,太后如果出手处置,最后不管是什么结果,都可能让母子之间产生嫌隙。
可如今朝中的舆论,却将亲鞫和归政联系在了一起,再加上,如今太后抱病,万一要是因此生出疑虑,那么……
“归政……”
赵祯低声重复了一句。
他当然也清楚这中间的关节,眼神微微一凛,旋即问道。
“上次新科进士上奏的事,可查到什么线索了?”
于是,张从训答道。
“回官家,上奏的这些官员和进士,在京中交游都很广泛,所以,查起来有些费事,目前皇城司那边,还没有传回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闻言,赵祯的眉头微皱,不由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现在手头可用的力量太少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想着,要趁着这桩案子,将皇城司转变为类似锦衣卫的职能。
如今的皇城司,虽然也干着侦查刺探的活,但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因为没有制度性的职权授予,所以,行事的时候,处处都要小心谨慎,避免被人抓了把柄,自然,办起事来效率也就要低上许多。
正在心中烦闷之时,外间有内侍进来禀报,道。
“禀官家,皇城副使,延州都监种世衡奉命,前来陛辞。”
大宋的官阶制度十分复杂,其中,武臣序列,位阶从高到低,分为正任官,遥郡官,横行官,诸司使,三班官五个大位阶。
与此同时,内侍官阶,又和武臣通用,这就导致了,很多武臣的官名,并不像是武臣。
比如种世衡的皇城副使,名字上听着,像是主管内廷皇城司的官员,但实际上,只是用来代表官阶的诸司使而已,并无具体的职权。
提起种世衡,赵祯倒是打起来了精神。
这段时间,忙着狄青的事,倒是把种世衡给忘了。
说起来,这件事最初,还是起于他密信入宫,才发展到了现在。
现在想想,或许种世衡会知道些什么?
赵祯心中念头转动,很快便吩咐人,将种世衡带了进来。
“臣皇城副使,延州都监种世衡,拜见陛下。”
按照道理来讲,以种世衡的品级,离京赴任,压根用不着什么陛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