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刮起了凛冽的北风,不知何时,零零星星的雪花,已经开始从天空飘落。
东内门小殿中,烛火摇动,映照出张知白三人复杂的神色。
张士逊低下了头,不发一言,只是深深叩首。
晏殊显然没有料到,这件事闹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看着脸色阴沉的小官家,他踌躇片刻,也跪了下来,道。
“臣知罪,还请陛下降责。”
然而,三人当中,唯独张知白,在脸色一阵挣扎之后,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深吸一口气后,拱手开口,道。
“臣斗胆,陛下此时,不宜降责臣等三人!”
???
殿中的气氛伴随着这一句话,顿时变得针落可闻。
外间呼啸的北风敲打着窗棂,原本低头俯首的张士逊和晏殊二人,顿时像是看到疯子一般抬起了头。
赵祯坐在御座上,冷冷的打量着张知白,眼神中透出一丝危险之色。
然而,张知白却并不慌张,只是道。
“亲政一事,臣等隐瞒陛下,实则有过,陛下无论要如何责罚,臣都甘愿领受。”
“然则,如今朝中局势,太后独掌大权,中书王钦若,钱惟演,枢密院张耆,开封府薛颜,俱为太后提拔。”
“朝中六部诸司,乃至言官科道之中,亦有太后亲信。”
“陛下此时如若罢斥我等,则朝中必尽是太后之人,归政一事,必遥遥无期也……”
这话一出,一旁的张士逊和晏殊二人,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张知白竟然如此大胆。
当下,张士逊顾不得其他,厉声喝道。
“张知白,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太后娘娘乃秉先帝遗诏理政,岂有揽权之意?”
“你如此说,可知是对太后不敬!”
有些话,哪怕是再心知肚明,可要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尽管他们都知道,如今阻拦皇帝亲政最大的障碍,就是太后。
但是,这话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的。
否则的话,便是挑动两宫对立。
毕竟,太后早就表明态度,说皇帝年长,便当归政,从未说过自己要揽权自重。
所以,要劝谏太后归政,不管心中如何作想,明面上他们争的其实就是一个标准。
也就是,皇帝是否达到了‘年长’的标准,如果达到了,就可以亲政,达不到,就由太后继续理政。
但是,即便是后者的结果,那也是因为皇帝年幼,而不是因为太后揽权。
这二者的区分,必须要清楚!
别的不说,就光凭张知白的这番话,扣他一个诽谤太后的罪名,完全足够了。
眼下,张士逊是真的后悔了。
他没想到,这张知白竟然是这么一个疯子,自己疯就算了,竟然还要拖他们一起。
当下,张士逊深吸一口气,道。
“陛下,臣愿领罪。”
“今日回去之后,臣便上疏太后,阐明事情因果,自请外放出京,还望陛下仁慈,宽恕于臣。”
事到如今,张士逊对于能够全身而退,已经不报任何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