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景宗和邓德用离开的身影,赵祯微微摇了摇头。
私自倒卖田庄,规模如此巨大,其中牵涉到的宦官,必定不少。
江德明虽然是内侍省都知,但是,内侍省负责的是低阶内侍的管理,上到各司的监官,押班等高阶内侍,就属于入内内侍省的管辖范畴之内了。
这些高阶内侍,或许没有亲自沾手这些事,可背后默许,乃至是收受好处都肯定是免不了的。
以皇城司的能力,不可能查不出来这些。
但是,张景宗呈递上来的这份文书,却明显是浅尝辄止,并没有深入追究。
将心比心,赵祯能够理解张景宗的难处,入内内侍省中的宦官,大多都位高权重,随时可以面见太后。
虽然名义上来说,张景宗也是入内都知,对于入内内侍省的宦官来说,到了押班以上,基本上就是独当一面,只受太后或皇帝的命令,而并不受他这个都知辖制。
这也是当初,雷允恭一个区区押班,敢和张景宗抢皇陵差事的原因。
到了押班以上的宦官,所差的无非就是资历而已,真正在宫中地位如何,还要看是否受到宠信,负责的事务是否紧要。
这件事要是细查下去,他要得罪的,恐怕将是一大批人。
但问题就是……
赵祯作为皇帝,他需要的是忠诚,张景宗固然有他自己的苦衷,但办不好事,就是不称职。
这话说起来残酷,但皇帝这个物种,天生便是如此。
其实慎刑司的事,赵祯没有必要亲自跟张景宗说,下一道口谕,让他讲涉案的内侍移交过去便是了。
但是,他还是亲自说了……这是给张景宗一个机会。
皇城司手里掌握的证据,绝不止呈递上来的这些,这次邓德用去皇城司,名义上说,是去找些人手。
实际上,就是去接手这些证据的。
如果张景宗明白了赵祯的意思,将皇城司查到的消息如实的交出来,那么,他就还能在这個位置上坐下去。
可若是他仍旧隐瞒……
审问这些内侍的事自然有邓德用来处理,或许是因为早年的经历,他的手段十分狠辣,同时,又十分忠心。
慎刑司这个的地方交给他来统领,是最合适的。
后宫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最后一点收尾……
赵祯右手轻轻叩在桌案上,侧了侧身问道。
“张知白到了吗?”
“回官家,已经在殿外侯旨。”
“让他进来吧……”
狄青一案如今尘埃落定,张知白也该出京了。
对于他,晏殊,还有张士逊的一番处置,近来朝中也有不少议论的人,但是,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一方面,是知道内情的两府大臣,都尽力的在往下压,另一方面,他们三人的身份都是东宫旧臣,同时遭到不同程度的贬谪,结合这段时间的亲政风波,只要是政治嗅觉足够敏感的人,大致都能有所猜测。
所以,自然也没有人敢站出来过分纠缠。
“臣延州司户张知白,拜见陛下!”
和上次见面相比,张知白老了许多,两鬓的白发依稀可见,脸上也多了不少皱纹。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象征低阶官员的绿色官袍,礼仪一丝不苟。
赵祯上下打量了一番,惊讶的发现,如今的张知白,身上多了一种宁静的气质。
这种气质,不同于他倡导亲政时的锋锐,也不同于被击破心防时的沉重,而更像是一种接近于圆融的状态,平静的接纳自己的一切,不论对或者错,不逃避,也不愤怒。
“平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