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中一片寂静。
这对大宋君臣,一个说私通党项,一个直接说要叛宋。
这般话语,若是被旁人听见了,怕是要被当场吓出一身冷汗。
但是,张知白却就这么平静的说了出来,仿佛,这是一件司空见惯的小事一般。
赵祯有些沉默。
张知白说得对,想要达到目的,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直接打入到党项的内部。
但是……
“先生,此举太过冒险,稍有不慎恐有性命之危,朕只是想让先生替大宋出力,并不想陷先生于险境。”
沉吟片刻,赵祯轻叹一声,开口道。
理智上来说,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可如此一来,风险系数就要大大提高。
而且,虽然赵祯没有说出来,但是,在场的君臣二人都心知肚明的是,真要这么做了,张知白就没有回头路了。
私通党项,毕竟还是潜藏在暗地里的。
只要做事小心一些,等到大战结束,有赵祯的刻意庇护,张知白完全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但是,一旦他叛宋投向党项,以他的身份,必然会受到李德明的厚待。
如此一来,至少在宋境之内,张知白的名声可就全部毁了……
“陛下爱护之心,臣能明白。”
然而,此刻的张知白,却显得十分坦然。
他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臣入仕多年,一向以为,自己以大宋社稷为先,然而庸碌多年,直至前些日子被陛下点醒,臣才发现,不知何时,臣早已被官场党争迷惑了本心。”
“蒙陛下信重,臣如今能有机会为大宋强盛尽一份力,个人性命荣辱,皆不值一提也。”
“如今,陛下虽未亲政,但所理诸事,向以社稷为重,万不可因顾惜臣之名声,退而求其次。”
这番话,张知白的言辞恳切,态度和缓。
言至此处,他语气略微停了停,旋即,抬起头,脸色变得坚毅起来,道。
“臣唯一所虑者,乃陛下信臣否,若陛下信臣,则臣……愿往!”
赵祯再次沉默了下来。
张知白这是给他出了好大一个难题啊。
不过……
“自古君臣,贵在相知!”
只是略微思忖了片刻,赵祯的脸上便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道。
“先生能舍去性命名誉,为国尽忠,朕岂有所疑?”
旋即,赵祯想了想,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玉佩,让人递了过去。
张知白接过来,却有些不明所以。
见此状况,赵祯再度开口道。
“朕此前在宫中设了一支亲军,名为云骁卫,皆是豪勇忠心之士,日后,朕会将他们派到西北边境去。”
“凡是云骁卫之人,见此玉如见朕亲临,朕今日将此玉赐予先生,此后无论何种境地,持此玉者,云骁卫必拼死相保。”
“除此之外,延州城内,有皇城司探事之人,稍后朕会给先生一枚钤记,持此钤记,先生可随时送信回宫,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无人敢拦。”
“先生此去,朕不做任何干预,一切行动,先生可自行安排,随机应变。”
“但无论先生做什么,朕都可担保一点,若有一日,先生能回返大宋,无论是否事成,朕都必会亲自颁诏,在天下万民面前,为先生正名!”
话音落下,张知白看着手中的玉佩,一时觉得百感交集。
深吸了一口气,他郑重的拱手一拜,道。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随后,张知白站起身来,迟疑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请陛下允准……”
…………
张知白离开了。
轻车简从,撑着一辆古朴的马车,带着两個老仆,混杂在熙熙攘攘的百姓当中,没有半点起眼之处。
离开的这一日,赵祯特意出宫了一趟,没有见面,但是,却站在了城楼上,目送着他乘坐的马车,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这是一招盘外棋!
赵祯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张知白此去,到底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