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
吕夷简刚刚回到公房当中,没过多久,便听得外间舍人前来禀报。
“李相公到了……”
闻言,吕夷简先是一惊,随后便连忙起身迎接。
“相公有事,知会一声,吕某过去便是,岂劳动相公亲自前来?”
将李迪迎入了公房,吕夷简口气当中带着不安。
虽然说,宰执大臣经常并称,但是,毕竟宰相归宰相,执政归执政,二者虽然不是直属的上下级,可地位上的差别,还是抹不平的。
见此状况,李迪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你我同僚,不必如此客气。”
二人分坐,吕夷简作为一个尤擅察言观色之人,自然很快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李迪情绪上的低落。
稍一思忖,他迟疑着开口问道。
“相公可是对今日之事,仍有忧虑?”
简短的一句话,顿时让李迪打开了话匣子,只见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道。
“近些年来,谏院的确尸位素餐,这一点,御史台所言不错,其实,就算没有他们,过些日子,我也打算寻个机会,在陛下面前举荐两个刚直之人担任谏官。”
从制度上来说,宰相其实是禁止干预台谏官员的任免的。
但在实际的执行当中,这个禁令却往往会被通过各种方式规避。
尤其是谏官,因为其数量少,职权重,导致中书的宰相,往往会费尽心思,推举自己的人上位。
其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用自己门生的亲族,故旧的姻亲,乃至是远亲的远亲等。
在具体的执行层面,虽然不能直接举荐或者提议罢斥,但是,就像之前王钦若所做的那样,可以赞扬并建议拔擢,对于工作不力的,也可以提出不满。
一般来说,只要宰相不动用职权直接干预任免,同时,注意不通过正式的进奏,不留下书面材料,就很难抓到把柄。
如果在此基础之上,君主是個宽仁的性格,并不对此上纲上线的话,那么,宰相只要稍费心力,就可以在谏官的人选上,施加很强的影响力。
事实上,这也是他们这些宰执,都打心底里不愿台谏合一的最主要原因。
和谏官相比,台官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个个相互独立。
想要控制御史台,除非是那种身居相位数十载的权臣,才有可能做到。
否则的话,最多就是像当初的丁谓一样,对御史台的弹劾都拦截下来,然后想法子将蹦跶的最厉害的都贬谪出去。
所以,虽然在公众场合不敢这么说,但是私下里,对于打算举荐谏官的想法,李迪却也并不讳言。
“不曾想,这次御史台的动作如此激进,竟然想要裁撤谏院……”
想起前段时间鞠咏等人联合起来,反对王钦若的举动,李迪便对此深感忧虑。
“台谏对于中书,本就颇有掣肘,如今谏院并入御史台,诸台官之势更盛,必会更加插手干预中书诸事,如此一来,日后朝堂之上,恐怕难有安宁了。”
看着忧心忡忡的李迪,吕夷简的目光闪动。
迟疑片刻,他站起身来,走到公房的门口,对着外间的舍人吩咐了一句守好外间,这才转回房中,道。
“今日之事,相公当真觉得,是御史台的主意?”
闻言,李迪先是一愣,旋即便沉默了下来。
见此状况,吕夷简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