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几个字出口,吕夷简眼神一动,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刚刚,皇帝表情如此慎重的告诫他们,不可将看到的听到的泄露哪怕一个字。
这些档案,虽然大多数都不能算是什么特别隐秘的事,但是,它们的存在,实质上便透露出了,皇帝在通过非官方途径调查,监督朝中官员。
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那么,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且,在恰逢推行新政的这个特殊时间点上,其引发的后果,很有可能将是谁也无法想象的。
看着对面冷汗津津的二人,赵祯倒是淡定不已,道。
“当年,太祖设武德司,于军中伺察外事,严防诸将串谋及禁军异动。”
“至太平兴国年间,太宗改武德司为皇城司,命与御史台一明一暗,监察朝廷文武百官,留以密档,置于宫中。”
“凡新君嗣位,独入寝殿阅之,旁人不可窥测,此历代天子密传之训。”
“是故朝廷文武,皆不曾见过此档,朕今日将其取出,示于二位卿家,实则是对你二人的莫大信任!”
不得不说,赵祯这胡说八道,真的是没有半点脸红心跳的意思。
这帮大臣不是喜欢讲祖宗家法吗?
那倒要看看,赵大赵二是谁的祖宗。
南宋的那帮士大夫,能够莫名其妙的搞出一個所谓的誓碑,赵祯自然也能将皇城司的执掌说成是祖制。
反正,赵大赵二又不是他真正的祖宗,打起大旗来,简直是没有半点负担。
看着皇帝真诚的样子,吕夷简的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狐疑。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密训?
不过,转念一想,以太宗皇帝斧声烛影的事迹,给皇城司立下这样的密训,倒是也不算什么怪事。
只是,此刻的他,忽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刚刚就追着皇帝不停的发问了。
这般秘密一旦知道,便算是被彻底拉上了贼船。
就像皇帝刚刚说的那样,但凡是这秘密被泄露出一字半句又或者是新政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么,所有的罪责,恐怕都要由他们二人来承担了。
“陛下,这些密档毕竟是皇城司所搜集,且不能公之于众,所以……”
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吕夷简迟疑着开口。
然而,赵祯却显然早就料到了他要说什么,道。
“你们放心,历代先帝,都不曾用此密档作为罪证责罚大臣,朕自然也不会。”
“这份密档,只是作为一个方向,对于其中关系密切,有结党营私或是卖官鬻爵嫌疑的,朕也不会仅凭密档判断,自当命有司查察之后,再行劾奏。”
“陛下圣明。”
吕夷简这才放下了心。
他最担心的,就是皇帝对皇城司偏听偏信。
要知道,皇城司照例不属于任何机构辖制,即便中书和枢密院,也无权干预皇城司。
这样的一个所在,如今又在搜集大臣的各种信息。
如果皇帝将所有的信任都放在他们身上,别的不说,只要皇城司中人稍稍有些坏心思,在信息当中掺一些假,那么,此后朝堂之上,必然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所幸的是,目前来看,官家还是有分寸的,只会将其当做参考,真正对于官员的处置,还是要经过正式的朝廷机构。
如此一来,至少可以保证朝堂不会有大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