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是自己走着过来的。
尽管他如今有官身,雇得起马车。
但是,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更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在家乡守孝的时候,他会穿着短衫亲自下地耕种,到了京城,他也依旧保持简朴的作风。
相较于繁琐的马车轿子,他更喜欢自己走着。
虽然穿着长衫,但浆洗的有些褪色的衣服,却让他更像是一个落魄的举子,而不像是一个朝廷官员。
转过头来,包拯看着追着他过来的范仲淹,不由皱了皱眉,道。
“范校理有何指教?”
这般口气算不得平和,但是,范仲淹却并不在意,道。
“不远处有个茶楼,不知包寺丞可否赏脸,同范某喝一杯茶?”
面对邀请,包拯却摇了摇头。
“我刚刚已经说了,家中还有琐事要处理,怕是要拂了范校理的盛情了。”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
见此状况,范仲淹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包拯肯定是将他也当做韩琦的说客了。
于是,他也不继续追上去,就站在原地,对着包拯的背影道了一声。
“包寺丞今日的作为,是想做这淤泥当中的白莲吗?”
这话隐隐略带一丝嘲弄,让包拯顿时眉头一皱。
转过身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范仲淹,神情很快平静下来,道。
“范校理说笑了,这官场之上何来白莲,包某只是心中有自己想走的路罢了,既非同路之人,何必同行?”
说罢,他再次转身欲走,却不曾想范仲淹闻言之后,脸上却突然泛起一阵笑意,大步向前来到他的身旁,拱手道。
“包寺丞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肯给范某,焉知我不是同路之人?”
看着范仲淹脸上真诚的笑容,包拯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猛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范校理的马车在哪?”
“未乘马车,安步当车!”
范仲淹早就注意到了包拯是独自走过来的,巧合的是,他也是!
于是,包拯沉默了片刻,随后,拱了拱手道。
“烦请范校理引路。”
不多时,一个不算大的茶楼当中,范仲淹寻了一個靠窗二楼的座位,让人简单上了一些茶点,和包拯双双落座。
包拯的心情显然有些不佳,坐下之后,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见此状况,范仲淹将二人面前的杯盏斟满,淡淡的热气上升中,他率先提起了刚刚的事。
“我听说,包寺丞和韩御史是同年,如今韩御史受吕相公看重,包寺丞却无半点背景,就这么拂袖而去,不怕得罪人吗?”
此刻,包拯也反应了过来,范仲淹出来的这么快,要么是来替韩琦挽留的,要么就是同样拂了韩琦的面子追出来的。
既然他刚刚否认了前者,那么……
“范校理不也同样中场离席了吗?你就不怕得罪韩御史?”
包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道。
“怕,但也不怕。”
范仲淹的脸色依旧平静,他微微一笑,道。
“官场上,讲究的是和光同尘,独鹤立鸡群的胆子,范某没有,但若是有两只鹤,或许便有机会,将这独鹤立鸡群,变成鹤群与鸡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