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逊现在觉得自己压根就不该来。
如果说,不是碍于李迪的面子,他此刻真的想拔腿就走。
听听这吕夷简说的什么话?
“……若是并不知兵之人高居枢院,侃侃而谈,稍有不慎,葬送的或许是万千将士的性命……”
这什么意思?
哦,这边枢密院两个武臣一个文臣,三个人里面,就他这个文臣反对给边境下旨的提议。
结果一转头,吕夷简就来了这么一句。
这意思就是,他是那個不知兵的人,是那个侃侃而谈的人,是那个会葬送万千将士性命的人呗?
“吕参政说的倒是大方,李相公方才就已经说了,自太祖以来,朝廷惯例,枢密院文臣武臣皆有任事,如今到了吕参政口中,吾辈文臣在枢密院,便都成了误国之辈了。”
“却不知,若是今日当着的不是张某的面,而是在朝堂之上,吕参政可否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张士逊好歹也是宰执之一,不是半点脾气没有。
他这次到中书来,本就是来找李迪的,虽然说吕夷简是李迪叫来的,但是,这位吕参政自打来了之后就一直不停的找茬,言辞之间,对自己的口气颇为不善。
而且,他知道自己此来是求助,而且有违规矩,已经再三忍让,却不曾想,对方却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必要给他面子了。
一句大言不惭,顿时让公房当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然而,面对突然强势起来的张士逊,吕夷简却也半点不怵。
开玩笑,打从刚刚见到张士逊打算拉上李迪,一起去跟皇帝对抗的时候,吕夷简就已经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
对于一个政治生命即将结束的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今天过后,你要是还能继续站在朝堂上,我老吕跟你姓!
心中带着一丝不屑,吕夷简面上却平静的很,笑眯眯的看着张士逊,道。
“枢使当自沙场出,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官家说的,张副枢将此话解读为,文臣在枢密院皆是误国之辈,却不知,你这话敢不敢在朝堂上,当着官家和文武百官的面大言不惭!”
话是笑着说的,但是,口气却足以噎死人。
眼瞧着二人立刻就要吵起来了,李迪神色有些不悦,轻轻敲了敲桌子,道。
“吵什么,都是朝廷重臣,宰执之身,如此争执,可还有半点体面?”
眼瞧着这位李相公生了气,吕夷简转变的最快,立刻就站起身来,拱手道。
“相公恕罪,是我一时情急,言辞不当,冲撞了张副枢。”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张士逊,道。
“张副枢,还望你宽宏大量,切勿怪罪于我!”
张士逊此刻的感觉,就像吃了苍蝇一样。
虽然说,对面的吕夷简此时表情真挚,态度诚恳,但是,张士逊又岂会看不出来,对方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的在致歉。
他之所以如此,不过是看在李迪的面子上而已。
但越是如此,张士逊心中便越感到一阵阵怒火。
要知道,虽然说李迪是宰相,他只是枢密副使,但好歹也都算是宰执大臣吧?
可结果前来,吕夷简对李迪如此恭敬,可到了他这,却言辞辛辣,连半点表面上的工夫都不做。
如此前恭后倨的姿态,使得吕夷简此时的态度越诚恳,张士逊就越感到一种被瞧不起的屈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