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吕夷简的担心有点多余。
如今的赵祯,早就已经具备了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所应该具备的素质。
也即凡事要将利益放在自身好恶之前。
而且,吕夷简其实有一点猜错了,那就是,赵祯并不是讨厌王钦若这样的谄媚之臣。
他只是警惕而已!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事事顺着自己,捧着自己,皇帝也不例外。
但是,历史的经验告诉赵祯,人都是会犯错的,忠言逆耳不是一句空话,人是需要被时时刻刻提醒的,这就是那些所谓的谏臣,正臣存在的意义。
当然,若是被人洗脑,身边只有这样的人,也不是好事。
皇帝要有皇帝的样子,也要有皇帝的权柄,说白了,他需要能替自己办事的人,也需要能无条件贯彻自己意志的人。
宦官和外戚,是最好的人选,但是,一则用他们有风险,二则有些事情,他们的身份也不适合去做。
所以适量的谄媚之臣,对于皇帝来说是必要的。
重点在于,皇帝能不能弄清楚不同的人该是什么用途,谄臣就应该是办事的,他们只需要懂得听从皇帝的吩咐,如实照办便是,谏臣和正臣就应该是说话的,他们负责提出意见,纠正皇帝可能会犯的错误。
如果说搞错了这两者的定位,听谄臣的话,用谏臣和正臣去办事,结果就是,皇帝往往会被蒙蔽在一片歌舞升平当中,看不到真实的状况,而那帮有自己主意的谏臣和正臣,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让皇帝的权威越来越低。
而后者,恰恰是大多数的皇帝会犯的错误,所以,为了避免这种错误,大多数时候,往往会搞一刀切,彻底的排斥谄臣,如此一来,至少能保证一个下限。
赵祯自然是清楚其中的逻辑的,所以,他并不排斥谄臣,只是会时刻保持警惕,不让自己迷失在对方的一声声赞扬当中罢了。
心中一阵失神,赵祯回过神来,却发现,吕夷简仍旧站在底下未走,这倒是让他有些奇怪。
“吕卿家,可还有何事?”
见此状况,吕夷简小心的从袖中拿出一份札子,递到头顶,道。
“陛下,臣此次前来,既是请罪,自然要呈上请罪札子,请陛下御览。”
赵祯略微有些疑惑。
请罪说白了,其实就是个幌子而已,吕夷简真正的目的,应该已经算是达到了,那他这又是想搞什么鬼?
挥手让人将札子拿了上来,赵祯打开瞧了瞧,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和刚刚吕夷简说的那些差不太多。
于是,将札子撂下,他点头道。
“朕知道了,可还有何事?”
见状,吕夷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
“陛下,臣听闻,此前大相公在延州之时,陛下曾赐下银印,特许加盖银印之奏直送入宫,不送通进司。”
“臣这份札子,虽是请罪,但陛下宽宏,不予降罪,故而,臣斗胆想请陛下,将这份札子也收于宫中,不发外廷。”
这话一出,赵祯不由挑了挑眉,直接了当道。
“原来吕卿家是想要这个,你可知,密奏之事,朝中一直有所议论,觉得此事不合规制……”
吕夷简这个老狐狸,向来知道什么东西最金贵。
如今王曾回京,在设法化解当年矛盾的同时,吕夷简其实也在反思一个问题,那就是,王曾离京多年,为什么还能一朝回朝,如日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