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赵祯坐在上首,他面前的御案上,摆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札子,底下是王曾和李迪两位宰相恭身而立。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道。
“大相公,朕记得,你之前说非军功不可授爵,如今这份章程,怎么改了?”
闻言,王曾倒是不慌不忙,拱了拱手,道。
“回陛下,此次勋爵并轨,其原则,是将文武勋不可酬之功,以爵位酬之,既是如此,武勋之上有爵,文勋之上,亦当有爵,若偏以军功授爵,恐令朝野议论不公。”
“故此,政事堂诸宰执商议后认为,不论文武,皆应有授爵之制,武将以军功四等得爵,文臣亦当以辅弼社稷之功得爵,如此方能平朝野物议。”
这话算是回答,但是,却没有直接答到点上。
毕竟,此前赵祯就明确说过,爵位改制,是为了激励边军,为以后大战做准备,也正是因此,才有了军功得爵一说。
“那这所谓辅弼之功,又该如何算?”
王曾的性格和主张,赵祯是清楚,他能和李迪联袂而来,说明二人已经达成了一致。
所以,赵祯倒是并不着急,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开口问道。
果不其然,紧随其后,王曾往旁边撤了半步,让李迪上前答道。
“回陛下,军功四等,皆以于社稷国家之功而定,故而,臣等以为,文臣授爵,亦当与军功相匹配。”
“因此,若有文臣授爵,亦分四等。”
“其一为辅定神器,安邦定国,可封开国公或开国郡公,其二为顾命受托,辅弼少主,可封开国县公,其三为宰辅君上,拜受相位,可封开国侯或开国伯,其四为经年勋劳,为国尽忠,可封开国子或开国男。”
“其四等以下,例以文勋,依年资官品,主政成绩而定。”
赵祯听完之后,右手不由轻轻的在案上敲了敲,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看得出来,中书这次当真是下功夫了。
从表面上,这次呈上来的札子,违背了赵祯的初衷,改变了单纯以军功封爵的大方向。
但是只要细细看下来,便能明白并非如此。
分文武授爵的原因,刚刚王曾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为了平息朝野物议。
换句话说,如今的朝堂上,还是崇文抑武的大风气,若是想要彻底改变这个风气,不是不行,但是,引发的冲突可能太大,所以,至少现在不是时机。
如此状况下,就要设法在维持崇文抑武的状况下,完成皇帝的要求,也就是达到爵位能够保持稀缺性,起到激励边军的作用,同时,隐性的抬高武将的地位。
这种听起来就自相矛盾的目的,才是最考验政治功力的。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有了现在摆在赵祯面前的札子。
而能够同时满足这些要求的奥秘,其实就在李迪刚刚说的文臣授爵四等辅弼之功上。
将其与军功授爵对比就会发现,文臣授爵的上限更高,前者即便是攻城略地,开疆拓土的一等功,也最多只能拿到开国侯,但是,文臣的一等功,却可以直接授开国公或者开国郡公,这两者中间,差了三个等级。
从表面上看,好似是给予了文臣极大的优待,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所谓文臣的一等功,叫辅定神器,安邦定国。
如果只是后一句,那么还有商榷的余地,但是加上前一句,那就只能用一个词来解释。
开国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