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有些沉默。
他明白刘娥的意思,王曾回京,想要迅速掌握朝局,站稳脚跟是事实。
但是,他揽权也是事实。
精简机构是必要的,但是,王曾选择从铨选大权开始入手,而且,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动机。
即便是退一步说,不谈主观想法这种无法核证的因素,单看客观事实,铨选大权加上中书首相的组合,也的确容易促生权臣。
所以,不管王曾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总归这铨选大权,不能放在他的手中。
重重的叹了口气,赵祯心情有些复杂。
倒不是为了王曾,而是他想起来,历朝历代的改革,失败的大多数原因,都来源于君主的猜忌。
他以前曾经觉得,自己绝不会落入这个陷阱当中。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身临其境,才能感同身受。
就像现在的他,明明知晓这个道理,可心里总归是难以完全放心……人性如此,总难改变。
“还记得官家刚刚登基的时候,曾同我争论过,宰相当用何等样人,那时我便说,人……是会变的。”
看到赵祯这副样子,刘娥也叹了口气,道。
“这世上有纯臣,但是太少太少了,更多的人,之所以没有被名利所诱,只不过是这名利还不够大罢了。”
“所以,身为君王,当不偏不倚,无爱无恨,垂拱而治,令百官群臣,为我所用,一旦有所偏向,于国便是不祥。”
这番话语重心长,让赵祯也有些沉默。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道。
“谢大娘娘,我明白了。”
于是,回到福宁殿之后,赵祯很快就派张从训到了中书传命。
“审官院并入吏部后,其主官由吏部侍郎担任,共设左,右侍郎各一人,分掌京朝官铨选及选人阶转迁之事。”
“以程琳为吏部左侍郎,章得象为吏部右侍郎,另擢侍御史韩琦,大理寺丞包拯为吏部郎中,佐侍郎共理铨选之事。”
“与党项一战,步军副都指挥使康继英,环庆路钤辖狄青有功,康继英赐开国侯,狄青赐开国伯,其余有功之人,朝廷依例赏赐。”
“臣等……领命。”
政事堂中,王曾带着一干大臣愣了片刻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迟疑着开口,拱了拱手。
张从训倒是没有多说,笑眯眯的回礼之后,很快便离开了。
然而,他刚一离开,中书的一干宰执,顿时就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鲁宗道率先开口,不满道。
“审官院并入吏部一事,如今尚未有具体章程,官家缘何此时就先定下主官人选,何况,一左一右两侍郎,共掌铨选大权,这和未曾合并之前,有何区别?”
闻言,正在沉思当中的王曾和李迪也回过神来,他们是知道那天的争执的。
所以,大致也能够推测出一二,不出意外的话,是因为他们两个宰相谁也不肯相让,所以,官家这才折中了一下,选了两个侍郎,来共同执掌铨选大权。
当然,这恐怕只是最表层的缘由,至于更深层的……
“鲁参政此言差矣,两个部门与一个部门两个官员协同,焉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