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观此刻早已经是心乱如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见此状况,赵祯转向一旁牙关紧咬,虎目之间已经是隐隐有所湿润的狄青,问道。
“狄青,你来说!”
“回陛下,若是砍得够深,无法自行愈合的情况下,半日之内,人会失血过多而亡。”
强忍着激荡的心绪,狄青沉声答道。
于是,赵祯再次转向张观,问道。
“张卿家,你看,你不知道,狄青知道。”
说着话,他在众人惊恐的眼神当中,再次挥起了长刀,不过这一次,却没有砍向自己,而是落在了张观的胸前某处。
“张卿家,你可知道,这柄刀若从此处刺入,人还能活多久?”
张观吞了口唾沫,感受着冰冷的刀尖抵在身上,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更不要提说话了。
见状,赵祯再次看向了狄青,这一次,后者并没有犹豫,直接道。
“此处并无脏器,刺入之后,只要及时救治,不会有大碍,但若半个时辰内没有包扎,生死难料。”
“那,这里呢?”
赵祯的刀尖往下挪了三寸,再次问道。
“当场毙命,必死无疑。”
“这里呢?”
“救治及时,有五成把握可以活命。”
“这里呢?”
…………
大殿当中,一问一答的声音此起彼伏。
便是这般,原本严肃的朝会,此刻竟好似成了两个医者在研究人体一样,不得不说,诡异之极。
官家袖袍上滴落的血迹越来越多,逐渐将整个大袖染成暗红色,就连原本的大红都遮盖不住。
众人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担忧,但是,却都在官家冷冽的眼神当中,吞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最终,刀尖撤走,随着当啷一声,长刀被丢在地上。
直到此时,浑身紧绷的张观,这才放松下来,不顾形象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赵祯环视一周,目光掠过在场众人,道。
“这些事情,你们不知道,狄青知道,不仅是狄青知道,任何一个久在沙场,活下来的人,都知道。”
“诸位卿家,你们不妨猜猜,他们为什么知道?”
大殿当中,顿时陷入了一阵死寂当中。
他们心中都隐隐猜到了答案。
但是,其实也不需要他们说,因为紧接着,赵祯便说出了答案。
“因为,你们刚刚听到的所有结论,都是这些将士们,用袍泽的命,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
举起自己受伤的臂膀,赵祯道。
“这样的伤,因为有人过了半日才包扎,死了,有人一个时辰包扎,活下来了,有人两个时辰包扎,也活下来了。”
“所以,这些活下来的将士们,他们知道。”
“可是诸位卿家,你们不知道。”
“你们立于这堂上,洋洋自得说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肆无忌惮的鄙夷着为了国家社稷,在疆场上顶风冒雪出生入死的将士们,高声呼喊着崇文抑武的祖宗之法,大言不惭的说,所谓文治之功,远重于沙场军功。”
“你们……心中安否?”
一滴滴的鲜血,从袖袍上落在地上,声音轻微,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赵祯目光再次一一看向所有人。
这一次,他看的很慢,而每一个人,在遇到他的眼神时,都忍不住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