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八个字,却如同石块投入湖水,荡出阵阵涟漪一般,让众人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不收为兵,则恐为盗。
这本质上来说,就是大宋招募军队的核心指导思想。
把所有的社会不稳定因素都招进军队来,就不存在社会不稳定因素了。
不得不说,如果放在十几年前,官家尚未登基之时,这句话说出来,朝堂上说不定还有大臣会为此而感到得意,认为这是一个维持地方稳定的善制。
但是,时至今日,众人再次从皇帝的口中听到这句话,却不约而同的从心中生出一股羞惭之意。
这不仅仅是因为赵祯的权威,更是因为,虽然他们都是出身于士大夫阶层,也都有自己的政治主张,但这么多年在两府做事,频繁的和赵祯接触之下,潜移默化的也被影响了。
而对于赵祯来说,他虽然看重军队,但是,却并不因此而刻意掩盖其存在的问题。
“多年以来,我大宋募兵,多以刑徒,流民为主,其中虽有狄青这样的勇武之才,但却只是个例,不可推之以广。”
“正因如此,兵员数量虽多,但战力却逐年下降,夏副枢主张要裁军,倒不失为是一个节俭军费的良策。”
“但是,这么一来,朝廷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这些被裁减的兵员,回乡之后该如何安置?”
“他们当中大多本是刑徒,流民,本就容易引发混乱,裁军之后,地方兵力削减,若是这些人闹出事端,又该如何保证地方安稳呢?”
一番话成功的让夏竦陷入了沉默当中。
裁军是朝中一直以来都在吹的一股风,他也主张如此,但是,却并未仔细想过,这背后隐藏的各种利弊。
“陛下,其实,朝廷征召兵员,也并非全然是从刑徒与流民当中选取。”
见此状况,一旁的曹玮倒是出言,替夏竦解了围。
“禁军当中,其实也有不少主动投军,或者是世代为军的兵士,他们在禁军当中所占的数量也不少,若是能够善加训练,定可加强军力。”
这话是真的,但却不全。
赵祯当然清楚,禁军征召兵员的方式多种多样,但是,这诸多途径当中,除了世代为军这一条,可以稍加保证兵员的基本素质之外,其他的途径,其实跟刑徒流民也差不多,甚至于,还不如刑徒呢。
好歹能成为刑徒的,大多都是闹事的流氓混混,虽然品行不端,但至少体格不差。
而那些主动投军的,数量的确也不少,但是,在大宋这种极度重文轻武的社会背景下,会选择这条路的,绝大多数,都是因土地兼并被迫无奈,只求活下去的农民。
他们的身体素质,其实根本就达不到军队应有的标准。
“这件事的本质,并不在操练上!”
赵祯摇了摇头,很快也否定了曹玮的想法。
单纯的依靠军费的堆砌和操练,对于兵员素质的确有提高,但是极其有限,所以,还是要从根本上下功夫。
“朝廷将禁军和厢军,作为安置刑徒和流民的所在,本就不妥。”
赵祯毫无顾忌的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一阵难言的话。
众人闻言,不由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早就料到,官家此前说要改变祖宗之法,不是玩笑,可也没想到,官家的速度如此之快,动作如此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