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其实两份公文当中,对此事的说法都是对的。”
很快,王曾开口,便给了赵祯答案。
只是,他的这一句话,却反而让赵祯往前俯了俯身子,问道。
“怎么说?”
王曾沉吟片刻,似乎是在犹豫。
毕竟,人在官场,有些话可以对同僚说,却不能对皇帝说。
事实上,如果今天上面坐的不是赵祯的话,他也是不敢将接下来的这番话说出来的。
“回陛下,人的确是狄青打死的,但是,当时动手的不止是狄青,也的确还有其他的人。”
果然,对于这件事情的原委,王曾是最清楚的。
赵祯思索了片刻,也想了起来,皇城司刚刚的那份公文上,也的确曾经提到过,最初发现那个军医醉酒的时候,赶去将他带来的几个军士,气急之下,也对他动了手,随后,才是狄青暴怒,鞭死了那个军医。
所以,王曾的这个说法,其实也没错,只不过,稍稍模糊了一点点时间上的细节而已。
于是,赵祯目光一凛,也差不多猜到了王曾到底做了什么。
随后,便听得王曾继续开口,道。
“军中当值时不可饮酒,这个军医屡次犯禁,又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依照军法,本就论罪当死。”
“当时,营地当中群情激奋,狄青考虑到他身有官职,所以,为了平息众怒,便先行予以杖刑,小惩大诫,安抚将兵,按照流程,狄青该当事后禀明朝廷,再对这名军医做进一步惩处,却不曾想,他就这么死了。”
“陛下,事情便是如此。”
王曾平静的做出了结论,让赵祯不由一阵感叹。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
“当时狄青动刑,可有军令?”
“回陛下,依照枢密院此前下发的札子,将领阵前有临机专断之权,狄青当时只是依照旧例施行军法,并非要处决那名军医,故而,按照诸边通行的惯例,先行军法,事后报备。”
“延州城中,如今尚有狄青事后报备,及臣以知永兴军身份核准的公文可查。”
应该说,王曾的确不愧是在官场混迹多年之人,处理事务的能力,要比王守规的手段高明的多。
明明还是同样的一件事,但是,经由他这么一处理,就完全变成了合乎流程的事情了。
军队当中,不管是军医还是普通的军士,犯了军法,施以惩戒,有问题吗?
有,也没有!
按照标准的流程来说的话,是应该先报上级批准,得到准许的公文之后,再施行军法的。
但是边境的情况特殊,很多时候面临的是紧急军情,不可能事事都先等禀报再说。
举一个极端的例子,比如一个将领发现了军中出现了几个逃兵,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先调人追回,同时上报,而不是什么都不做,等上官下令追捕的公文到了之后,再派人追捕。
所以,在实务的操作过程当中,将领实际上是有一定临机专断之权的,当然,这个权力的限度,在于制止紧急情况的发生。
换到狄青的这件事情上,严格来说,其实最标准的做法,就是将这个军医先看押起来,然后禀报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甚至于,如果说这个军医没有逃跑的行为的话,看押也可以不必。
但是,官场当中很多事情,奇妙就奇妙在这一点上。
那就是,这所谓的制止紧急情况,是一个很模糊的灰色地带。
基本上来说,只要不闹出人命,那么,就都可以当做是制止紧急情况的手段。
王曾现在解决问题的方式,显然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