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众人听完了吕夷简的话,顿时纷纷拧起眉头,沉默不语。
见此状况,赵祯看出了他们的迟疑,于是问道。
“怎么,卿等觉得,萧孝忠这个交易不能做?”
这话似是有反问之意,让本就犹豫的众人,心中更多了几分踌躇。
片刻之后,还是曹玮率先开口,道。
“陛下明鉴,萧孝忠此言虽为交易,但是实则,还是要动兵戈来打。”
“且不谈他此番言辞有几分真假,便算做是真,可对我大宋来说,所面临的尴尬状况,其实仍旧还在。”
“白天议事之时,臣便曾经说过,以朝廷如今的形势,最多能够动用十万大军,但是,代价是朝廷上下处处吃紧。”
“若按照这桩交易所言,且不说伐夏之战要打多久,便只是打完伐夏之战后,朝廷是否还有余力攻打燕云,臣便不敢向陛下保证。”
有曹玮开这个头,其他人也就好跟上了。
李迪随后便道:“陛下,曹枢使所言有理,朝廷如今正值改革的关键时刻,不宜大动干戈,燕云十六州地域广袤,即便是萧孝忠遵守约定,真的调走了大部分驻守的兵力,也绝不长久。”
“到时候战事一起,我大宋本就是疲战之兵,后继无力,恐怕最多只能拿回一二城池,辽军便会卷土重来,到时候,萧孝忠若是翻脸不认,我大宋恐怕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话音落下,不等赵祯开口,王曾便紧接着道。
“不错,陛下,这萧孝忠所言,名为交易,但实则对我大宋来说风险巨大,皆因他所言之事,需要我大宋先出兵助战,调动大量人力物力,而对方却不必付出分毫。”
“至于事成之后,耶律宗真一死,萧孝忠便再无需要我大宋相助之处,到时候,他是否还肯守诺,只怕难说。”
看着接连反对的一众宰执,赵祯先是一愣,旋即笑道。
“诸卿看来,朕就这么不智,容易被这萧孝忠蒙骗不成?”
这话带着一丝玩笑之意,算是勉强冲淡了殿中的紧张气氛。
底下众人连忙开口,道。
“臣等不敢。”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的表情却明显不太相信。
陛下您要是真的没这个心思的话,干嘛巴巴的这么大晚上的把他们叫过来呢?
于是,赵祯摇了摇头,道。
“朕当然知道,萧孝忠是包藏祸心。”
“此前他来求兵的时候,诸卿和朕就已经确定了,辽国必是看准了我大宋正值改革,无暇与其争夺西夏之地,才特意选在这个时候伐夏。”
“所以,不管是岁币,还是燕云之地,萧孝忠之所以敢摆出这些诱人的条件,就是因为他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些条件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只要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立刻就会毁诺翻脸。”
其实说白了,萧孝忠这一手,就是在打空头支票。
事实上,最初听到燕云之地的时候,赵祯还当真是心动了那么片刻。
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事情太不对劲儿了。
要知道,燕云之地被辽国占据多年,如今早就已经成了辽国重要的税收来源和兵源地。
如今辽国当中的汉军数量,恐怕不比契丹军要少。
更不要提,燕云十六州有着大量的良田,这是辽国这么多年以来封建化的基础之一,同时,也是很多贵族重要的资产。
这般情况之下,如果当真丢了燕云之地,别的不说,辽国的贵族,头一个就要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