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玉当然注意到了，袁憬俞站在左侧，盯着地面上的斑驳光影，低垂着头，恰好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过来。”李廷玉的心脏似乎松动了一块，他不能容忍袁憬俞刻意疏远他，所以说话时语气并不温和。
一伸手，袁憬俞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慌张。
“对不起，廷玉……”
“我反悔了，不去图书馆。”他匆忙地摇头，没有给李廷玉询问的机会，身体像一条小鱼穿过人群游了出去。
太突然了。
他的奔跑看起来慌乱又心虚，引得周围的人朝这边张望，以为正在发生什么争吵。
李廷玉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站在原地，怔愣几秒才收回顿在半空的手。他看向袁憬俞逃跑的方向，眼神蒙上一层阴翳。
真是……很不对劲啊……
袁憬俞一路小跑回到教室，一个人穿梭在人群中的感受十分糟糕，四肢僵硬地摆动前进，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艘船。
回到教室，他眼眶一阵阵发热，见左右没人，从书包里翻找出一张巾帕，紧接着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一出教室门，猛地撞到一个人。
袁憬俞一抬头，视线触及金色发丝，发现是新来的转学生，更加惊慌了。
“对不起……”他连忙道歉。
陈桥杵在门口，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新同桌。
“你怎么了？”陈桥狐疑地问他。
刚才不是还和男朋友腻腻歪歪吗？这句话陈桥没问出口。
袁憬俞没有接话，道完歉立刻推开他往外跑。此时，走廊上的同学变得更多，他在摩肩擦踵的人堆里，生出一种轻微窒息的错觉。
他一个人艰难地走在人群里，每每眼神触及到陌生面孔时，仿佛有一只手瞬间掐住他的喉咙。
全世界的人都在打量他。
直到躲进厕所，他捂住心跳激烈的胸口，稍微缓过一些。面颊上的汗水和眼泪弄得他额角的头发湿透了，手指不停地抖动，紧张到忘记怎么发声。
“廷玉……”过了一会儿，袁憬俞才找回声线，他不自觉地喊出李廷玉的名字，发出抽泣般的哭声。
一块敏感的小玻璃，骤然碎在厕所隔间里。
临近午休，厕所陆陆续续地进了不少男生，嬉笑的声音让袁憬俞更不安了，靠住墙板不敢说话，只能忍住声音，一下下地用手背揩掉眼泪。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听不见脚步声时，他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脱裤子。
校裤非常好脱，一拽就褪到腿弯处。袁憬俞里面穿着一条棉质白内裤，不同寻常的是，中间濡湿一小块，颜色加深了很多。
“唔……”袁憬俞小声地喘气，两条细腿抖着。忽然，他哆嗦了一下，腿心涌出一点儿水液，夹不住地沿腿根往下流。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羞耻与难堪交织，无措到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最近身体越来越怪异，像是生病了，不分场合地尿在裤子里。算上今天，已经是第四次，从下身的那个畸形器官里控制不住地吐出热流，散发出一股腥臊味。
这是他落荒而逃的原因。
袁憬俞垂眸，湿成一缕缕的睫毛轻颤着，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不是傻子，明白当众爽约的行为有多可恶。可是，就算被误解也没关系，只要不被看见这副丑态，只要不被发现这副畸形的身体……怎么样都没关系。
如果被发现，一切真的完蛋了……
袁憬俞没有勇气面对男生脸上浮出的厌恶神情，光是想象，他也会生出一种要落泪的冲动。他想尽办法地守护这个秘密，不可以前功尽弃。
他哽咽着，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巾帕，折成两层，垫在内裤中间。
几滴泪砸到校服袖口，晕染成一朵朵深色的小水花。
他好难过啊……
穿好裤子，袁憬俞等在隔间里，在脑海里一遍遍地过着向李廷玉道歉的措辞。因为害怕再一次独自闯进人群中，所以打算等午休铃响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