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刑十下,轻飘飘的数字背后隐藏着的是巨大的危机,只不过这样细小的试探没有引起大多数人的警惕,人们怀抱着一种嘲讽的心态看着耀眼的族长继承人难得低微的姿态,却没有意识到这是雪族高层的一种博弈,结局就是放在宝座上那柄权杖的归属。
再或者,有人看出了什么,但是却仅只是看在眼里,没有看进心底。
毕竟,他们离着那个位子太过遥远,谁是族长,不会有任何的分别。模式化的生活已经规范了他们所有的思维,他们不会看到一种更自由的生活。自然也不会明白安修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所以,值得吗?”子叶小心的举着白色的棉布,沾上酒精,小心的清洗着伤口,透明的液体落在伤口上,是一种尖锐的疼痛,安修闷哼一声,背部肌肉不自然的绷劲。
那十道鞭痕,纵横交错在背部皮肤上,白色的皮肉外翻着,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狰狞而恐怖。
待酒精带来的疼痛略微缓解一些,安修才长舒一口气,随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他垂眸掩住眸中复杂的思绪,“我这么做,却不是为了雪族。”
子叶手中的白布一顿,他看着旁边一盆淡红色的血水,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他永远不知道你为他牺牲了多少。”
安修倏的一下直起身体,转身看着身后的银衣青年,大概他也没有料到安修会突然转身,脸上的表情中还有些愤恨来不及掩饰。
“他是我的弟弟!”安修拽起垂在腰间的衣襟,潦草的披回身上,白色的衬里沾到红色的痕迹,衣料的摩擦带来不绝的刺痛,可是,他没有在乎,“他是我的弟弟。”安修斩钉截铁的重复。
子叶将手中的白布狠狠的抛回盆中,飞溅起无数的水花,落在白色的地面上,他冷冰冰的看着安修,“他是你的弟弟,那我呢?在你心里,我又算是什么?我不过是心疼你而已。”
安修打量着这个从一开始就陪在自己身边人,并没有如同那人希冀的那样上前软语安慰,他仔细的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甩了甩银色的长发,“子叶,我们之间的情分……从一开始你就陪在我身边,我们一手创立了暗卫,我们彼此信任,我以为你会明白我,我一直和自己这么说,可是子叶,你真的是我认识的子叶吗?”
子叶脸色不变的嗤笑,“说了这么多,都是借口,安修,在你心底,我是不是永远要排在他之后?”银衣黑发的青年高傲的扬着下巴,不顾安修难看的脸色,转身走出去,大门被狠狠的阖上,发出一声巨响,房顶的雪沫被震落,扑簌簌的在空中胡乱舞动。
许久,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高大的青年才颓然坐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仿佛支撑他的东西被骤然抽离了一般。
他揉着太阳穴,却无法缓解一刺一刺的疼,大脑里乱糟糟的,这一段时间,所有的事情都像是堆到了一起,纠缠成乱麻,理不出头绪。不过幸好,安祁不在,安修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由此看来,这个时候被送出雪族也不是太过糟糕的事情。
安修闭目休息片刻,放下手,又恢复成平日里温和疏离的样子,他对着空旷的宫殿大厅,轻声说道:“好了,你出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中央,白色的雾气开始疯狂的旋转,丝丝缕缕的白雾汇成凝实的白色,在白色的中心,渐渐显露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影子,你怎么回来了?”他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一切都像是幻影一样,没有哥哥派来的暗卫,也没有环环相扣的诡计,更没有缭绕在身边却让人觉得不孤单的寒气。
什么都没有。
之前的日子像是一场安祁臆想出来的梦境,有激情,也有陪伴,虽然这样的陪伴并不十分美好,但是却真实的告诉安祁他不是一个人,时时刻刻。
而不是像现在,一个人住在大大的房子里,看着阳光穿过白色的窗纱,在地上留下浅淡的痕迹,天开始渐渐变凉,感受着身体里那些热烈的东西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冷却下来。
安祁抱着膝盖,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民谣,悠远而寂寞。
“宿主。”童童悄无声息的走到安祁身边蹲下,把下巴支在他的腿上,“从之前你就一直在焦躁不安,宿主,你怎么了?事情不是都按照的你的期望发展吗?你还在担心什么?”
安祁扭过头,因为背着阳光,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唯一让人看清的,只有两只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一潭幽深的湖水,平静无波,“你觉得我之前想的够周到吗?”
“当然!”小系统卡巴卡巴眼睛,一脸骄傲,“你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还有什么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