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紧迫感笼罩在雪族的上方,这个冬天的风雪,总是来的比往年更加寒冷一些。白色的狂风呼啸着从山间的沟壑中穿过,漆黑的深渊蒸腾起层层白雾。
安祁站在回廊上向下望去,白色的雾气旋转着凝聚在一起,变幻出各种诡异奇幻的姿态,像是无数怨鬼向着自由绝望的嘶嚎,羡慕而仇恨的看着上方来来往往的雪族人。
白色,黑色,交织成模糊的灰色,像是一个预兆,又像是一种嘲讽,对于四大守护族,对于雪族,对于族规,对于所谓的仁义道德。
安祁突然忆起幼时曾经学过的那些礼仪教化,又不经意想到很久前大长老那句无意中的感叹。
既然雪族这样的守护族的本质不是那样的纯然良善,又何必把那些风仪挂在身上欺骗世人呢?
当我们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是我们想要的样子。安祁如此深刻的理解这句话,在穿越了无数的时空之后。他知道没有什么是真的黑白分明的,人们只需要自己界定他们之间的区别或是遵循强者的规则,自古以来,莫不如是。
所以,即使离族发生了那样的大事,安祁也只是有一种终于如此的感觉,仿佛等待已久的东西终于坦然的剥离了自己的伪装。
“祁祁,你该走了。”
安祁从沉思中惊醒,就发现自己的母亲竟然离开了自己的宫殿,出现在这座摇摇晃晃的回廊上。
她就站在不远处,在一片狂猛的风雪之后。
绯色的衣襟飘飞在一片白色中,鲜明的刺眼。
环佩的叮当声合着风雪的咆哮声,忽近忽远,像是一首独属于旧时代的诗章。独自绽放,悄然优雅,她从不曾失去她的气度,在自己的孩子面前。
这是母亲,也许安祁曾经的思维限定了他对与亲人的眼界。
他不明白,父母,是温暖的代名词的同时,更是一种强大的庇护。只要有他们在,一切风雪都会被挡住,他们挺直身躯,从不认输。或许,他们会藏起自己的温情,但是,你不能认为他们不爱你。
黑色的眼眸中,无数的情绪翻滚着,最终沉淀成一丝柔和的笑意,“母亲。”他亲昵的呼唤,“母亲,我是不愿意离开的。”
冷香在一片小小的天地间弥漫开来,齐晨长叹一声,在安祁看不到的地方。她曾注视着安祁一点点的长大,看着他被安修护得很好,甚至也成功的把他送出雪族,可是,就在她还来不及庆幸的时候,他却再一次出现在雪族,简直就像是命运不可违逆的安排,在这一刻,她是有些绝望的。
“母亲,我懂得您的想法,”风雪遮挡了齐晨脸上有可能的表情,但是安祁相信自己的判断,“我欣然于您的庇护,但是,我更希望庇护者和被庇护者的位置能够改变一下,首先,母亲,我希望知道,您为什么要急着送我离开雪族?是否,您通过离族的遭遇想到了什么?又或者,您早就知道什么?”安祁张开袖子原地转了一圈,“您看,母亲,我已经长大了。”
这是有人第二次告诉齐晨,他已经长大了。相比于安修咄咄逼人的手段,安祁显得更加温和一些,但是,他们同样的睿智。
“比如说我,母亲,”安祁拢了拢宽大的袖子,“我可以在雪族的全族大会上化解一切对我的攻击,我可以承受任何程度的挑拨离间,我们的感情并不容易破坏,不是吗?”
安祁向前走了两步,紧紧的盯着母亲稍显冷淡的眉目,试图捕捉任何一点细微的波动,“如果说,有人曾经在我耳边告诉我,哥哥对我的关心是另有所图,”他继续逼近一步,“母亲,我是否应该相信?”
“当然不,”齐晨很平静的回答,红色的衣摆划过一个绚丽的弧度,“如果连你的亲人都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上,你还能真正的相信谁呢?祁祁,我不要求别的,只要你记住,我们永远都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