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时间很宝贵。”落针可闻的半分钟后,奚雀珂深吸口气,从沙发上起身,“不好意思,您的臭钱老娘一分都不想要。”
说罢,她转身离开校长室。
还没走出几步,她听见管家对那位从始至终无任何作为的校长说:“如果方便的话,夫人想约您吃顿饭,这事恐怕要给您添些麻烦了……”
她嗤笑一声。
一步一步离开办公楼,最里面的衬衫还是凌乱的。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流,她轻轻地擦了擦。
曾以为来到这里就可以摆脱因为无知野蛮而去霸凌的世界,谁知道一切好像还是没有改变,只是披上了一层更为虚假的外壳而已。
最繁华的城市,却虚假得像个无底洞。
绕到楼后,她坐进一辆跑车副驾驶。泪已经被夜风吹干了,也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都空洞洞的,连车里的烟味刺鼻都浑然不觉。
坐在驾驶室的人看她一眼,按灭了烟:“谈怎样?”
她还定定地看着前方,嗓子有些发哑:“不怎么样。”
“让你开价?”
“我让他们滚。”
苏野笑了几声,也觉得这做派的确像她:“但你应该狠狠坑他们一笔,然后我们十一一起找个地方度假去,或者你自己买套小房子什么的。”
他探过身,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痕,以及唇边晕染出来的口红。
知道他在说笑,奚雀珂不想接话。
无论发生什么,他总是这么云淡风轻,内心却深不可测得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办,我家雀雀被欺负了。”他又拉着她手,不知道是逗她还是在哄。
“无所谓。”奚雀珂回过些神,深吸口气。
“你让我弄他们,我说不定帮你呢?”他搓她手指。
定了几秒,奚雀珂说:“我想啊,我当然想。但是不用了,谢谢。”
她告诉他自己在哪间会议室,告诉他自己好像被人跟上了。从门被反锁上的那一刻起,从那一刻起的每一秒开始,敖子桐都可能对她做些什么。而他就在几米之外的天文观测室,但她只能跟他说:[他锁门了,帮我叫人,你别来。]
校长室里,自己不能用他来和敖家博弈,不能用他来说——打起官司来你们必死无疑,我要你们声名狼藉。
他永远不能与她有任何瓜葛地露面,就像他们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一样。
他高高在上,纤尘不染。
北城顶流的大家族就那么几个,稍有搅动就是风起云涌。
“但他碰到我底线了。”
“我见不得我家雀雀受委屈。”
奚雀珂看他时,他正笑得十分撩人。
苏野笑一声,摇摇头,松了她的手。
“别人都在跟我要东西,只有你,总把自己摆得那么低。”
一阵轰鸣,跑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默了很久,奚雀珂说:“我想去公司。”
苏野笑了。
知道现在时间已经很晚,她补充道:“四十五分钟就够。”
默了半晌,苏野还是打了方向盘。
这次奚雀珂没阻止他将车明晃晃地开进公司院里。正好遇上大批练习生下班往外走,车灯之下,一张张妆容精致的面庞齐齐看来,惊讶很快变成一种微妙而复杂的表情——“就知道是这样”、“又换了一辆”、“真是恬不知耻又光明正大”……诸如此类的情绪显而易见。
奚雀珂下车,苏野抬手看腕表:“四十五分钟。”
“好。”
“你可以先回去,我可以打车。”走几步后,她回头说。
苏野没答话。
她逆着小批人群走进公司,上三层,用不到五分钟时间换好衣服,进最大最常用的那间练习室。
没想到队里最小的成员吴昙还没走,但正准备走。看见她,吴昙好像很惊喜,蹦蹦跳跳地上前来,与她说了几句话,最后笑嘻嘻地往她嘴里塞了把开心果。
门关上后,室内仅剩自己。
奚雀珂鼓着腮帮子,抵着墙根劈一字马。趴在地板上,托着腮,面前手机放着视频,是国庆假后要练习的cover曲目。
公司院里,车门开后又合。
苏野手里拈着根烟,看一眼某一面亮起灯光的落地窗,慢悠悠地上楼外楼梯,踱上三楼外侧走廊。
那个夜晚近零点的三十余分钟里,奚雀珂一遍遍看着视频,心里的某种混乱渐趋平静。
面前是一面玻璃窗,反光得厉害,几乎将室内景象完全清晰地复刻出来。她就偶尔托着脸,看看窗上映出的自己,微微发着呆,想象玻璃之外的夜色朦胧与万家灯火。
而苏野倚在栏杆上,点着支好像怎么也抽不完的烟。
约定的四十五分钟还剩五分钟时,奚雀珂勉勉强强地撑着地坐起来。腿早就麻掉了,有点像失去知觉。
还剩一分钟时,她坐回副驾驶。
苏野坐在驾驶位上,手肘支在一旁,微微遮着半阖的眼。
她看他一眼:“我们回家吧。”
苏野看她一眼:“还有呢?”
奚雀珂想了想,微微笑了笑:“谢谢你等我。”
事情再次垮掉是在第二天。
清晨依旧透着股雨雪后的薄薄凉意。
奚雀珂上学时就发现气氛不对,平日里钉在身上的异样眼光在今天格外强烈。她一直没什么情绪,一个人默默地走。
可即使如此,学校里的人总会在论坛上说她“目中无人”、“走起路来好像全世界老娘最吊”,并批判她“其实什么也不是”、“仗着一张脸自恃高高在上,实际背后做的勾当没一件见得了人”……
在位置上坐下,连平日里一心学习的同桌都多看了她几眼。
奚雀珂就知道自己真的又“有料”了。
中午没去吃午饭,她趴在桌子上,好像在提前午睡。因为位置靠窗,窗户对着后花园,面朝那里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其实在看手机。
不知道谁照下了昨天晚自习的情景:保安队伍浩浩荡荡,架着敖子桐穿过夜色,后面还跟着个紧裹大衣的她。
最火的帖子——
[惊爆惊爆!世纪新闻!昨晚奚雀珂和敖子桐在天文楼打炮被抓了!!]
回复——
[我早就发现奚雀珂晚自习爱往那儿跑了,敢情她是在那儿揽客啊?]
[艹,再也不想用那儿的教室了,你特么根本不知道白天学习的地方晚上会发生什么!]
[不是,两位都是体面人,能不能换个地儿?不然对得起敖大公子的财力和奚未来之星的脸蛋么?]
[她到底想干嘛啊,钱真的不够花吗?不是想当明星吗?好歹为以后考虑一下啊……]
……
形形色色的人,披着不同的皮囊在网络上大肆叫嚣。看不惯她的人挥舞着大旗凭空捏造,吸引着同类,误导着旁观者,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来每人踩她一脚。而她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可能是现实里看起来最文质彬彬的优等生,可能是上午还和她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的同学,也可能是平日里与她擦肩而过、却与她连对视一眼都不敢的路人。
相关帖子雨后春笋般往外冒。
[我感觉这架势其实是敖子桐想非礼她……]
[你不懂,要是这种情况被发现,但凡有点心机的girl都会装弱势的,何况是我们奚娘娘。敖子桐估计被坑了。]
[说到被坑,不会是奚娘娘设的局吧?天文楼这种偏僻地方都能被发现?若真能坑到敖子桐一笔,那绝对是不小的一笔……估计奚娘娘这次赚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