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熊镇。
李岩并不急着赶路,吕云锦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每天早出晚归的盯着木匠干活,曹菊娘也默然不响的准备着茵褥、衣被、锅碗杯炉等等物什。
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停当,李岩上车,启程返回。
一路上,除了十两蹦蹦跳跳,不停的追逐一只两只野兔狍子,时不时嚎叫几声,其他人都极其沉默。
曹菊娘心情极其不好,吕云锦越来越沉默,玉树经常看着曹菊娘,目无表情,曹菊娘以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回应玉树的注目。
玉树毫无反应,因为李岩全无反应。
李岩的身体明显好了很多,大部分时候都是车门敞开,车窗敞开,她坐在凌烈的风里,很专注的看着某一处,偶尔转眼看向曹菊娘或者吕云锦,她看着她们,她们却觉得她眼里没有她们。
只有在看向十两时,李岩的眼神中有十两,有一点点人的感觉。
李岩和玉树都对行程一言不发,曹菊娘急着赶路,吕云锦沉默的配合曹菊娘的急着赶路,她的心过于沉甸,急于回到山庄,回到众人中间,回到卫嬷嬷身边。
越往南越温暖,明显已经坏败的驿路两边,植物越来越繁盛,又从繁盛渐渐稀衰,直到目之所及一片土黄,寸草皆无。
从植物渐渐稀衰起,十两就越来越无聊,植物绝迹,活物同样绝迹,经常走上一天,连只鸟儿、一只老鼠都没有。
十两只能无聊的趴在李岩身边昏昏睡觉。
在这样的赤野千里中走了两天,玉树打破静默,看向李岩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直重复的事。”李岩声调淡漠。
玉树不说话了。
“什么时候能过去?”曹菊娘直视着李岩,问道。
“过到哪里去?”李岩看向曹菊娘问道。
“草长出来,有人烟,有庄稼。”曹菊娘答道。
“今天夜里就要下雨,明天就有小草冒出芽。”李岩声调轻缓,语速很慢,“人烟也很快,很快来,很快消失,一轮一轮。”
“一直这样?只能这样吗?”吕云锦看着李岩。
好一会儿,李岩声音低低却肯定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曹菊娘的语气极其不善。
“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湖公子。”李岩没看曹菊娘,微微直起上身,眺望远处的码头。
码头清晰可见,那条汹涌难渡的河却无影无踪。
夜幕垂落时,经过码头,吕云锦将大车停在码头最高处。
夜里果然下了雨,细细密密的下了一整夜,黎明时晴了,李岩站在车旁,看着昨天经过的地方,枯黄的大地已经有了一层隐隐约约的绿意。
码头另一边,原本的河的位置一片泥泞,泥泞过去,一座城上飘着旗,城外阡陌纵横。
吕云锦和曹菊娘拿下放在车顶的横板,一片接一片铺在泥泞上,慢慢往前,中午前后,连人带车挪过了那片泥泞。
泥泞另一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远远的、极其戒备的看着她们。
十两最先跳过泥泞,昂着头,抽动着鼻子,突然兴奋的仰头嗷嗷了一声,冲着人群冲过去。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盾牌竖成战阵,长枪从盾牌中间伸成枪林。
曹菊娘和吕云锦忙着清理板子上的淤泥,重新放回车顶。
李岩看着四周,慢步往前,玉树背着手,亦步亦趋跟着李岩,偶尔看一眼十两。
十两速度一丝不减,在长枪之前跃起,落到盾牌后面,扑向站在人群中间的一位女子,兴奋的嗷嗷乱叫。
“大姑娘,这狗认识你!”旁边的士卒都看出来了,这只凶猛的出奇的大狗很明显是兴奋高兴。
被称为大姑娘的女子往前一步,微微俯身仔细看十两。
她肯定不认得这只狗。
大姑娘直起身,看向越走越近的李岩和玉树,呆了片刻,惊喜叫道:“是那位大小姐!娘!你看!大小姐!”
那位大姑娘越过众人,奔向李岩和玉树。
李岩站住,微微侧头,仔细看着跑过来的大姑娘。
“大小姐!大小姐,您还记得我吗?是我把这只狗卖给了您,您给了十两银子!”大姑娘狂奔过来,喘着气,话倒是说的很顺畅。
“记得。它就叫十两。”李岩露出丝丝久违的微笑。
“多谢您!没想到又见到您了,您请进城。”大姑娘欠身让李岩。
“这是你的城?”玉树问道。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