邽城城头,袁明辉背着手,俯瞰着城外的凉州大军。
凉州军营从城下往外蔓延,以他这样的眼力,极目远眺也看不到边。
凉州,这是倾巢而出了啊!
江从道和胡人结盟了?后方安稳无忧了?
不可能,凉州狭长,一路上的胡人部族众多,他就算能和各家都结了盟,这个盟也是危若累卵,胡人的盟约跟放屁差不多。
那为什么敢倾巢而出?
噢,那就是孤注一掷,要从凉州换到雍州?
那邽城就是志在必得,还不能久拖。
可这是邽城,易守难攻,自己又到这儿一年多了,他江从道凭什么觉得能很快拿下邽城?就这么瞧不起自己?瞧不起他们袁家军?
袁明辉站上垛口眺望。
江从道的军营整齐有序却全无章法,仿佛这里是凉州,他们只是修整一晚,明天一早就拔营启程了。
袁明辉从垛口跳下来,眉头紧拧。
“将军看到什么了?我怎么瞧着他这大营扎的乱七八糟的?”俞大力凑前一步请教。
他看的纳闷极了,将军教他的那些扎营必须,城外的营地一条都没有,江从道可是将军夸了又夸的老将军!
“你瞧乱七八糟,那就是乱七八糟。”袁明辉指点俞大力,也是整理思路。“江从道身经百战心思缜密,谨慎到经常因为过于谨慎错失战机,他怎么可能把大营安排成这样?为什么?”
俞大力拧起了眉,是啊,为什么?
“不是江从道?是他儿子?别的人?”俞大力心眼转的很快。
“城下的军营看不到头,都是有人的真营地,这些,不是凉州全部兵力,也得占八九成,要不是江从道亲自率领,江从道能对谁这么放心?天下有让江从道这么放心的人吗?”袁明辉更像是在问自己,俞大力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俞大力拧眉,这种信任不信任的,他还真没怎么想过。
“除非江从道死了。”袁明辉自言自语。
“前天进城的商队不是说见到过江从道?说他好的很呢。”俞大力摇头。
“嗯,江从道要是死了,凉州现在应该正忙着你争我抢,拼死拼活,肯定不会都跑到这里,那就真奇怪了。”袁明辉拍着脑门。
因为想不出原因,那就必须按照最不好的情况来防范了。
“大力,你亲自带着老刘他们,去守住小城,做好准备,那里很可能是江从道的真正目标。”袁明辉想了又想,命令俞大力。
小城是通往池城的关键,池城是他们的另一只手,也是他们的军械补给之处。
但,断了邽城和池城的联络,也就是让邽城不能长久的支撑,也不是速破之道,不能解释为什么这么扎营。但,还是要先守住小城。
江从道到底有什么凭借,等他们开始攻城的时候就知道了,阿爹说过,江从道过于谨慎过于惜命,不足为敌!
入夜,袁明辉严阵以待,一整夜安安静静,曙光驱走黑暗,城下的凉州军大营响起集结的号角声。
袁明辉站上瞭望塔,俯瞰城下忙碌的军营。
江从道确实治军有方,偌大的营地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看了一会儿,袁明辉的心提了起来。
在大战的号角声中,凉州军拆收帐篷,打包装车,却是拔营的动作。
一辆辆的攻城梯推出排开,一队队士卒准备冲锋。
袁明辉心头一片惊悸。
这过于反常了,反常为妖,过于反常就是大妖!得有所防备,但真要是大妖,十有八九防而无用。
袁明辉从瞭望塔上飞快下来,叉腰挠头,犹豫了片刻,召集偏将,命令道:“凉州军过于反常,攻城开始之后,要注意号令,不能只顾着埋头厮杀。”
袁明辉的话顿住,原地转了几圈,呆了片刻,接着命令道:“万一!万不得已,看到撤退的号令,你们几个,每人都挑十人,十万火急赶往长安报信,之后,化整为零,各自想办法撤往池城。”
几位偏将虽然满腔疑惑,答应的却极其爽利。
虽然他们几位都比袁明辉年长,但都对自家小袁将军心服口服,特别是小袁将军的聪明敏锐。
偏将回到各自的防区,城下,震人心腑的鼓声响起。
袁明辉开始穿戴铠甲,一串串的金钟声,以袁明辉为中心,沿着城墙往两边依次传递。
大战即将来临。
城下,江从道的战车上帅旗招展,战车后方,高高的吊斗上令旗挥动。
整齐成排的攻城梯后方,士卒两两并一,疾步后撤,露出一个个光着上身、手握钢刀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