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商隐听了,忍不住暗暗发笑,心说稍微看点报纸,也知道叶青阑落到了谁手里。喊贼捉贼,还喊到了贼头子头上,这怕是个假戏迷吧。
叶青阑礼貌地拒绝了宁子的好意,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商隐的事。于是大家落了座,听商隐和宁子叽叽喳喳地讨论起课程安排来,商隐提到酬金,宁子十分慷慨地说:“原本我是打算要报酬的,不过要是每次上课都能见到叶老板,不要也没有关系!”商隐与叶青阑对视一眼,心道薛靖淮从哪里看出日本女人的娇羞,不过率直可爱倒是真的。
商隐再三坚持付酬,架不住宁子越瞅叶青阑越欢喜。宁子直接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了吧,商先生,我每周到府上三天,分文不取,只要能见到叶老板!要是叶老板肯赏脸唱上一折,那就是宁子莫大的荣幸了。”
商隐恳切地看向叶青阑:“帮个忙吧,叶老板。”
叶青阑垂下眼,抿嘴一笑,算是默认了。
横山宁子怀着对叶青阑极大的兴趣,有滔滔不绝的话要对他诉说,直到傍晚时分,才恋恋不舍地与三人告别。幸而薛靖淮这日军务繁忙,尚未归家,罗副官一路惴惴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第二天,宁子如约上门。薛靖淮刚好在家,热情地与她寒暄:“宁子小姐,令兄近来可好?”
宁子答道:“家兄近来身体不适,在家里休养,也很挂念薛桑呢。”
“哦?是什么原因呢?”薛靖淮对这位日本朋友表现得非常关切,宁子却漫不经心:“不太清楚,听说发烧了,或许是感冒,对了薛桑,叶老板在家吗?”
小妮子说不到三句话竟然问起了叶青阑,薛靖淮顿生狐疑:“宁子小姐不是来给雪楼上课的吗?”
“对呀,但叶老板答应要为我单独唱出戏,我们昨天已经约好了。”
“昨天,宁子小姐昨天也来了吗?”
宁子摇摇头,笑道:“昨天我们在摩罗咖啡馆见面,我都没想到能遇到叶老板,实在是意外的惊喜。”
薛靖淮低头寻思了两秒,心头火起,朝楼上怒喊一声:“罗景沅!”
宁子被他的大嗓门吓得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罗副官并没出现,叶青阑出现了,把受惊的宁子带上二楼书房,交给了商隐。
罗副官正在房间里练习拆装□□,听到薛靖淮喊他,愣了一下,只做听不见,继续面无表情地摆弄面前的一堆零件。
除了薛靖淮临时发飙,把宁子吓了一跳外,今天课程还算圆满。商隐对这个家庭教师很满意,傅聿阁也不得不满意。商隐做什么都要带上他,一堆圈圈洞洞的英文还没搞明白,又要学一堆挤挤叉叉碎柴禾似的日文,让他非常头疼。
吃过午饭,叶老板要践约为宁子唱一折游园惊梦,大家聚到花园里。薛靖淮不在受邀之列,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还堂而皇之地占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叶青阑站定了,见薛靖淮拉着藤椅,厚颜无耻地堵到了自己面前,倒把真正的客人宁子挤到一旁,便往宁子的方向挪了挪。薛靖淮丝毫感觉不到叶青阑的嫌弃,像条大狼狗等待投喂似的,巴巴地等着叶青阑开嗓。
这是民国七年深秋的某个下午,草坪上洒满金色的阳光,梧桐树被秋风染成斑斓的大地色。微凉的风抚过每个年轻人未经沧桑的脸颊,奔向更远处的树梢,消失在天际的缥缈云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他站得那么近,他的声音被风吹得那么远。
向来大大咧咧的薛靖淮,突然生出一丝感伤,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愫,如轻柔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
今天的叶老板心情似乎不错,难得天仙下凡,在阑园中走动走动。只是这一场戏结束后,薛靖淮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叶青阑的倩影,简直让他茶饭不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