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第十二章——皇帝

皇帝也是个凡人，也需要娱乐和消遣，可是教坊司歌舞伎来得勤了一点，臣下就纷纷上书，引经据典地批评皇帝酒色误国。皇帝想修缮一下宫殿，赏赐后宫那些无所事事的女人一些珍宝古玩，臣下又纷纷上书，说民生要紧，万岁切不可过奢。皇帝有时候脸上挂不住杖责大臣，大臣不但不会害怕，还会自觉是忠直之臣，赢得四方赞誉。皇帝图了一时痛快，弹劾的奏章就会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就差把他比作桀纣之流，亡国之君。

人人都称皇帝为万岁。可他人还没怎么老，皇陵却已修筑得差不多了，负责修皇陵的官员每隔一段时间要向皇帝报告一次进程，简直像是催促着他赶紧崩殂，移驾皇陵一样。

也难怪他会那么宠爱万贵妃。她年青少华的时候，他还是个幼童，他们朝夕相伴，几十年不离不弃。偌大的皇宫，只有她是他的亲人。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不必端着装着，可以全身心地放松下来。

他们歪在榻上说着话，咬到一颗特别甜的樱桃就放到对方嘴里。她已经老了丑了，可仍是个热气腾腾生命力旺盛的女人。他毫无顾忌地嘲讽那些正人君子的臣子，而她则嘲笑后宫对她敌意浓浓的后妃们。

有时他们也会怀念起皇长子。万贵妃就生过那么一个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此后贵妃就不曾有孕。

一说起皇长子，万贵妃那么硬气的人也会潸然泪下。皇帝一边柔声安慰她，一边目光复杂。

万贵妃在后宫张扬跋扈，毒害皇嗣，皇帝难道不知道吗？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也不忍心去追究。一旦认真追究起来，他就会失去生命中这唯一的亲人，所以宁可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下去。

我一直挺喜欢皇帝大叔，但也看出他并不是什么明君，顶多是个平庸之辈。连我都看出来了，天下人心里自然都有数。

那么多人拱卫着他，取悦着他，可是说到底，也不过是等他死而已。

我把这话告诉阿笑的时候，他隐隐地，有点悲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