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晚上，陆月桓回来还带了一个人。
站在门口迎接他的华艺笑容当场僵硬，身体止不住颤抖。
美丽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是她，那个讨厌女人最为器重的女管家。
明明是一个下人，却总用一种看不起人的眼光瞧着华艺。仿佛在看一个垃圾。
这令华艺恨得咬牙切齿。如果说华艺第一讨厌那个死去的女人，那么第二讨厌的便是她。
她居然还敢回来？她的主子都死了，狗腿子凭什么还赖在这不走？
不管华艺怎么讨厌，女管家算是在这个家里住下了。
华艺用一种冷清又狠毒的目光盯着女管家，她在做饭。
自从女管家请假探亲回来，家务活就都被她包揽下来，没华艺的什么事了。
一连几日，华艺都没机会与陆月桓单独相处。
因为这个面目可憎的肥胖女人，她像头猪一样，不断发出令人恼怒的哼哧哼哧噪音，回荡在这栋偌大清幽的别墅里，简直侮辱了这么雅致的地方。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讨厌女人还在世的时候，华艺也是只能遥遥仰望着陆月桓。中间总隔着一堆障碍物。
为什么这堆障碍物永远也清除不完？为什么她都死了，还要留下一个东西来恶心人？
女管家也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她那么忠心，就该陪着她的主子一起死！
华艺的精神越来越崩溃，目光呆滞木然，犹如没有灵魂的木偶，在空旷开阔的大客厅里飘荡。
她总是扑进陆月桓的怀里，趴在他胸口哭，哭得不能自已，似乎下一秒就要抽过去了。
但有时候哭着哭着便笑了，笑的特别癫狂。
她的脸色也愈发苍白，苍白到透明，毫无血色，离远一瞅好像一个水晶娃娃。
陆月桓对她很包容，总是尽量用十分温柔的语气安慰她，或者干脆沉默着，拥着她给她以力量以及无声的支持。
他一边抚摸着她那头蓬松的红头发，一边用一种遥远而苍凉的目光望着窗外。
他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看些别的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读懂他那眼神的含义，华艺也不能，所以她更加迷恋他。
迷恋那种抓不着握不住的感觉。
偶尔陆月桓会低低地叹息，似有无限惆怅。华艺搂着他，两个人仿佛无意中达成了某种约定俗成的协议，谁也不开口挑明，谁也不开口阻拦，就任其自由发展下去。
前方的道路是生是死、是光明还是黑暗、是天堂还是深渊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此刻的温暖。
他们好像即将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的人，拼命汲取着彼此身上传递来的温度。
对于华艺的亲近，从排斥到接纳，陆月桓只用了短短几天。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华艺的出现，已经打乱了他太多维持多年的习惯。
那些像机器一样从未出现任何差错的规律生活，皆因她的到来而功亏一篑。
这样互相温暖的时刻很少很少，因为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每次听到女管家刻意弄出来的声音，陆月桓就骤然清醒，迅速推开华艺抽身离开。
那张冷漠疏离的面孔上写满了懊恼、自责与悔恨，他在埋怨自己不知不觉又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