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了如墨眉剑,指尖抵着温凉的玉盏,赵匡胤低喟道:“走了!”
“什么?”艳朱的双唇一颤,不肯置信的吐出两个字,怒澜乍惊:“去了哪里?”
手一顿,默然。
赵光义不由捏紧了乌木金丝筷,垂首,声音变的几丝恼恨:“大哥,就算你藏起她,我,我也定会再寻到!”
“是么?”赵匡胤略带讽刺的一笑:“怕只怕,你找到了,也是无用。”
“怎么无用?”
因为……他扬脖饮酒,任那辛辣沿着喉腔一路火燎,不管忽然有些滞噎的呼吸,他道:“丫头,已随那个人去了!”
“什,什么?”赵光义愣住,生怕自己听错,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她……”才欲再言,耳边却扑捉到头顶轻微的声响,似乎有猫轻盈丹檐而过,然后,驻足。不过,皇城中根本没有猫。宫中两个有分量的女子,太后讨厌猫寡情薄义的性子,皇后则害怕所有带毛的活物,所以,是他们,来了……
赵匡胤倏然沉眸,扣紧了手中玉杯。空气中,飘来隐隐约约江南脂粉的烟香。
“光义……”他飞快地睃了弟弟一眼。
赵光义本自失魂,被大哥暗示的目色点的一震,抬首四顾,眸中的寒魄开始冰冷的聚集。宫女,太监,还有……手悄然摸向案底,却听到大哥极低的声音:“等!”
等,等他们自己开始行动,他手中的薄盏,便是收网的讯号。
“涅轮”,后蜀,敢与我大宋为敌的,决不容情!他会一个一个的……
殿外只有灯火簌簌,风扬,檐角的风铃“叮叮”作响,纤细,却优美。细辨,又似黄泉路上的勾魂幽铃,声声作响。
叮叮,叮叮,叮叮……
蓦的,一阵连绵不绝尖锐的哨音,仿佛裂玉断金,击破了铃咒。由远及近,急切万分。殿内外霎那间起了骚动,十几条人影似乎顿了一顿,几乎同时迅速的向殿外飞退,再不顾会了身法武功。
“竹号”,尖利的竹号,紧迫的竹号,讯息是——“陷阱”。
此处,只有死机!“涅轮”的人都懂得,急退,急退……
然而,退,哪有那么容易?
带着流润的小小玉盏直直飞将出去,在一根殿柱上撞个粉碎,飞溅起来的玉屑,锋利的滑过一个灰衣宫人的面颊,几乎迸进他的眼里,阻止了他急行的去势。
大殿之内原本喝酒领的人,骤然掀去了满桌酒菜,“哗啦”的拔刀声响,一部分奔向君案,一部分直袭大门。剑身枪尖,灼灼一带寒光粼粼,毫不留情笔直对向欲逃逸的诸人。
“涅轮”的人齐齐一愣,就听得殿外破空,飞矢如雨。风声骤紧,凄厉的惨呼,带着死不瞑目的不甘,直旋上夜空。虽看不见,刺客们却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他们太了解,那些声音意味着什么。
殿外,不是公平的对决,而是一片血泊,一场屠杀。
箭声犹未停,清殿冷,扉雨落。
陈炯堪堪回过身来,眯起眼望向不远处威仪神武的君王,他认出了赵匡胤身边那个人,顿悟。眼中几快冒出血液,他狠狠磨牙,抹一把脸:“仇凡!”迅速的对聚集在身侧的众人命令道:“你们冲出去,我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