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萍惊惶得往身后一退,烟洛心里亦是冰一激灵,可是如若自己一撒手,叫三个一路都还和蔼谨慎的侍卫枉自送了性命,罪过可就大了。只得鼓足了勇气看他,黑玉砌成的眸子浮上了月色,深深浅浅的一阵流光,嗓音因为着急着,带了一点迷人的哑声,“拜托,不要杀他们!”
叶橪被她切切望着,忽尔咳嗽了一声,按住胸口转过了脑袋,“算了,随你!”
烟洛怕他反悔,赶紧推他下楼,“楼下有马车,白天你见过的小厮在等着。你先去车里歇着,我们一会儿就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叶橪往楼下走的时候,似乎隐约的步伐不稳。
等不及愣神儿,拉了秋萍,两个女子气喘吁吁的把走道晕倒的一个侍卫抬进叶橪的房间,摆成面朝里在睡觉的样子。烟洛取出一封信,搁在了红漆桌上,看了看方正的信封,轻轻抿抿嘴角。她告知他们,自己和当今皇上闹翻了,是逃婚的死罪。如若几个侍卫回去禀报说找到了人又被郡主溜掉了,皇上肯定会迁怒杀人。两相比较一下,请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京后不要在皇上面前泄漏分毫,也放自己一条生路。最后那几个字是,多谢,保重!
秋萍拉拉烟洛,迟疑问道:“小姐,我们真要和那个叫叶橪的一起走?”
“嗯!”烟洛想了想,答了,“他今夜并没杀人,不是吗?何况他的伤口那么深,肯定还没好。我们好人做到底,在下个城里为他安顿个修养的地方,再分道扬镳便是了。”
推开了门,外面的世界重又充盈了自由的空气,连热度,都变得刚刚恰好。烟洛轻快的拉了秋萍往外行去,精绣的薄纱裙裾在月下朗朗飞起,皎洁如同揉碎的浪花。
楼下的少年倚了一节颜色老老的楼梯,一个手肘搁在楼梯斜撑着,一手散淡的垂下,两腿交错着,只是扬了头,百无聊赖般静静的望天,朦胧中却辨不清神情。月光也立不住脚,从他的皮肤上直滑了下来,为幽幽的松束的发添了几分清辉,釉光一般动人——他在等人,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在烟洛瞧见他时朝烟洛转过了脑袋,然后就笑了,出彩的五官霎时锦绣了起来,虽然还是带了那么点点邪肆,却是无比的惑人。
烟洛下意识的站住了脚,心里无端的浮现得出一个词——堕天使。他就像个有一对黑色翅膀却美丽得顽固奠使。在夜里一环一环的发亮,这样子的人,实在是麻烦,也是危险的。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落步,一阶一阶的下去,走向了他。现在没有分析的功夫了,她必须走向他。
她不可以被抓回东京。因为在遥远的东京,至少还有那么个人,便要自己豁出性命去,也不想触痛伤害的人。
叶橪冲她勾了勾手指头,“小美人儿……”
秋萍抱着包裹,悄蛆近了烟洛,烟洛决定无视某人的轻佻语调,“我请的赶车人呢?”
“驾车呢!”又没料到,她把逃亡的行动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连叫那小厮半夜行动的借口都事先交待了个清楚。
话音才落,那个小厮模样的人从一团黑里钻了出来,手里晃悠着暗暗的风灯,“小娘子,这边!”
烟洛点了点头,就往那边去。叶橪懒得像只猪,伸了修长的胳膊,“背我!”
烟洛差点又动了杀念,心想,终于忍住了怒气。算了,反正也相处不久,把他当恼人的空气就好了。脚步轻点着泥地,越过他越发快的往前。
“喂!扶总可以了吧!”叶橪的声音里透出丝无奈来了,“我吸进去了一点“**”。”
烟洛吃了一惊,顿住了步子:“你没事吧?”是他坚持要把解药留在她们这边,说自己没有问题的。原来,他多多少少,仍旧是逞强了。刚才说要杀人,可能也未见得有那力气吧。这么想的时候,似乎在黑暗里收到了他懊恼的神色,烟洛不自禁地暗暗勾了嘴角。
“不许笑!”果然,带了点恼意。
“我没笑!”烟洛忍着笑意过去,搀了他往马车方向去,那个少年还真不客气,就给她拖油瓶似的挂得结结实实的,那么温温热重重的靠着,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体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小厮见状,预备上来帮忙,被叶橪漫不经心瞥他一眼,跟看只小蚂蚁似的:“滚!”小厮就莫名的抖了一抖,和她家没义气的丫鬟一样,无声的退到旁边,抛弃了可怜的小姐。
搭在肩上的肌肉有一瞬间习惯性的,挺有力啊。立时头发都快燃了,烟洛哼了一句,“你左手还没受伤是不是?”
“哦?嗯。怎么?……哎呦,你这粗鲁的女人!”叶橪蹦到一边,暗地里甩了几下胳膊,自个儿往车上爬去,一面嘀咕着:“小器……”
烟洛冷笑着也爬上了车,探进头去问:“那些侍卫会昏迷多久?”
“放心,不出一天醒不过来!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