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富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地面上。
纸人老妪化作的纸雪很快停了，但孩子还没有换回来。
柳绵舔了舔指甲，看向人群中看管孩子和刘莹两人的纸人：“放了我的孩子！不然这个老虔婆就是你们的下场！”
“你少威胁我，要孩子，就拿鬼子莲来换！”
瘸腿纸人丝毫不惧，他不知何时拿了一把纸刀，横在抱着孩子的周岩脖子上，轻轻一按，周岩便浑身一颤。
猩红的血液涔涔流出，滴落在小枫白嫩的小脸上，红得惊心动魄。
“你要是不信，我就先杀了这个男的，给我的刀见见血！”
“住手，我给！”
柳绵没料到纸人真的敢动手，她猛地转头，飘到郁小白身前低声哀求：“客人，求求你，分给我一点鬼子莲……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郁小白拿出背包：“好啊，要多少？”
还没等柳绵开口，纸人忽然大声喊叫起来：“全部，全部都要！”
“一颗都不能剩！”
闻言，郁小白一挑眉。
这些纸人还挺贪心，她还想留几颗回去研究研究，做个纪念呢。
见郁小白犹豫，纸人不假思索，又是一刀下去！
这次周岩一声闷哼，脖颈间鲜血狂涌！
他唇角也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连抱着小枫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不，不要伤害他！”刘莹瞪大眼睛，瞬间扑了过去张开双臂，把周岩和小枫都抱住。
“快给他们啊！”她瞪向柳绵，“还有什么能比他们的性命更重要！？”
“客人，求求你……”柳绵也是浑身僵硬，几乎要给郁小白跪下了。
刘大富亦是膝行过来，拉住了郁小白的裤腿：“恩人，求你帮帮我们，你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
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现在这样的郁小白：“……哦，拿去吧。”
她也没说不给啊。
“谢谢恩人！”柳绵狂喜，抱着背包就要走。
但纸人立刻制止了她，指向刘大富：“你退远点，让他来送！”
“好！”
柳绵不疑有他，立刻把背包塞到刘大富怀裏。
刘大富咽了口唾沫，紧紧抱着背包走到纸人前：“你先把孩子还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纸人语调充满恶意。
刘大富牙关紧咬，当年，小枫就是被这样“钱货两讫”的吗？
他别无选择，只能顺从。
纸人左手掐着抱着小枫的周岩，在右手碰到背包的同时，用力一推！
“啊！”
周岩一声惊叫，连人带孩子向前扑去。
“小心！”刘大富心中一跳，接住了倒下的周岩和小枫。
两人扑入怀中的同时，刘大富突然对上一双阴冷又充满讥讽的笑眼。
他忽然浑身紧绷，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岩：“你——”
他话音未落，小腹突然一阵剧痛！
“啊！”
一声惨叫响起，刘大富捂住腹部，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忘抢回小枫，并牢牢地把他护在怀裏。
“刘大富！”
柳绵目光在触及他虽然捂着但依然在不停地往外渗血的腹部时，猛地一凝。
只见周岩正慢慢站起身，他手裏还握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纸做成的刀，放在平时，只是小孩子的玩具，但是现在他捅穿了一个成年人的腹部，并留下了一道斜向上的深深伤口。
“周……周岩？”
还被控制着的刘莹也惊呆了。
她看着自己曾经熟悉无比的大哥哥脸上，此刻正露出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骄傲，轻蔑，以及深不见底的扭曲恶意。
他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是他的虚弱，苍白，却消失无踪。
如今的他，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身后的纸人恭敬上前，给他递上了那个装满鬼子莲的背包。
“你不是人！”
柳绵冲到刘大富身边，确定小枫无碍，只是睡着了之后，便指着刘大富的伤口肯定道：“伤口上有大佛的气息，那种纸刀，只有大佛庇护的鬼怪能用！”
“哼。”
周岩没有解释一句，他的手伸进背包，鬼子莲在碰到他的时候，便化作漫天血雾，一张张尖叫着的扭曲人脸在血雾中呼啸，随后被他吸入体内。
随着血雾被他吸入，他的身体不再流血，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连一点细微的疤痕都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气味渐渐在周围弥漫开来。
刘莹不会忘记这个味道，她在刚被卖到周家村时，天天都能闻到这个味道。
从那个关着的房间裏传出来的，仿佛一锅熬了十几年的中药的味道，苦涩，浓稠，又令人作呕。
“为什么？”
她呆呆地抬起头，看陌生人一般看着周岩：“你不是周岩，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