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逸迟疑的将视线投给端坐高位的皇帝和皇后，一时间感到有点摸不准李卿卿是打算出什么牌。
妄论天子家事，若是追究起来，牵连入狱都是大有可能的。
更何况，李卿卿这样当着皇帝皇后的面，如此直白的问出这种问题，还要求皇子回答?
李卿卿见端木逸迟迟不说话，就知道他在考虑自己发问的动机，也不管他，直接看向面无表情的皇帝。
皇帝见状，嘴角难得的露出一丝丝笑纹，大方地说道:“朕给你三个问题的机会，而没有规定问题的范围，君无戏言，你只管问，逸儿也只管回答便是。”
端木逸用最小的动作，深呼了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之后，才端出皇家贵族的架势，朗声道:“父皇和母后夫妻多年，伉俪情深，琴瑟和鸣，是我朝百姓的榜样。”
李卿卿听了只是微微垂下眼睑，看上去似乎是在思考端木逸的回答。
“第二个问题，六皇子和赵小姐彼此倾慕多年，您觉得，赵小姐对您，是否真心实意，一心一意?”
端木逸算得上快速的回答，并没有被李卿卿的发问拉住脚步，两个人像是被单独放入角斗场的战士，一进一退之间，互相角逐，谁犹疑，谁分心，谁就会输。
“语诗和我自小相识，一同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我相信，语诗绝不是朝秦暮楚，三心二意之人。”
端木逸从李卿卿把赵语诗扯进来开始，就没有把赵语诗从这场风波里剔除掉的打算。他现在无比明确的目标就是得到李卿卿，至于赵语诗，那个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偏偏没长多少脑子的女人，舍了便舍了，没什么可惜的。反正赵语诗身后有将军府，李卿卿身后却是丞相府。
眼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端木逸想到前不久得到的消息，看向李卿卿的眼光像是在看一座堆满了黄金和宝石的宝藏山。
手下人传给他的消息明确表示，李烈很大可能上并非三皇子的人，而应该是皇上的人。这消息只要成真，他和李卿卿只要复合，那么，他手中就会增添一颗很有实力的筹码。
“第三个问题，六皇子殿下，您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再度嫁给你呢?”
明明是和刚才一样的坐姿，连语调都不曾有半分变动，端木逸却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从李卿卿身上传达过来的，气势上的压制。
端木逸愕然的视线来回扫视着这个被他休弃之后，制造出各种传闻的前任六皇子妃。像是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一点昔日那个痴傻李卿卿的影子，借以巩固自己的信心。
可是，没有，哪怕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却连一丝一毫的相同都没有了。
“六皇子殿下，您能告诉我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李卿卿对于端木逸的扫视，给予的回应不过是比刚才更加无辜的笑容。原本就澄澈明亮的双眼，在此刻越发衬托出李卿卿身上那种娇柔气质。
端木逸沉默着，看着李卿卿的目光三分心机，六分困惑，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能的，失望。
是了，失望。
因为在端木逸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和从容的李卿卿时，他才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从前的那个李卿卿，已经不见了。
那个从小到大，一直追逐在自己身后，无论他端木逸遭遇多狼狈的状况，摆出多不堪的模样，都只会用那双亮晶晶的双眸注视他，然后为他而笑的李卿卿，永远的，消失了。
大殿里静的落针可闻，从敞开的大门间吹拂进来的微风绕着烛火嬉戏，像是有一只顽皮的手，将殿内的烛光，拨弄的影影绰绰的。旁边守着的内侍眼看烛火熄灭了几朵，赶忙过来重新点亮。
“啪嗒!啪嗒!”
几滴蜡油在不经意间**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缓缓融成一滩泪痕。
一直沉默着的端木逸被这细微的声音惊醒过来，视线扫过那排摇曳烛火，定在那摊烛泪上，抿直了的唇再度拉成弧线，只是，比刚才的做戏，多出几分难以察觉的落寞。
“如果我说，我从前待你不够好，以后，想要待你好，你还愿意相信么?”端木逸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人总是这样，握在手里的东西，随手就可以丢弃，可有时候，握的久了，丢了之后，心里就会跟着被挖去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