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二零零三年这个忙碌的初春,sars这可怕的病毒也开始四处蔓延。人人自危,老妈打了几次电话提醒我要注意身体。瘟疫最可怕不过。人总是惧怕这种能带来死亡的未知。大自然是如此,我们的生活里也随时蔓延着一种叫虚伪的瘟椰人人不能幸免。又何必怕这活生生的病毒,若躲不过,便也是命。
在大家都很注意饮食卫生已经进出消毒的时候,我恐怕是最看得开的一个。
封闭期一直没有结束,但胜作不能搁置,钱是等不起的。
下旬的时候,整个《年轮》的组剧,六七十人,浩浩荡荡抵达西安。这里已然开春,暖和得很。
我还是第一次来西安,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跟着场地经理刘嘉四处奔赚拍很多照片。这个城市也受到非典的袭击,荒凉得很。人人都躲在家里怕染上死亡。
不过西安也着实脏了点,黄沙漫天,甚至比北京让我更难以忍受。一天下来,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是一股沙尘味儿。但是这里物价便宜,三块钱的面条两人也吃不完,两块五毛钱一碗的羊肉泡沫浓香而分量十足。街上的行人动作闲散,表情纯朴。阳光下,厚重感一点点透出来。
苏晴也没去瞧过兵马俑,于是怂恿我陪她去。但是戒严的情况下,我挣扎了半天还是磨不过她,答应了。
走马观花一趟匆匆赶回酒店。谷鸿震一脸严肃的问我们跑哪儿去了,他应该已经听苏晴的助手说了,看样子确是生气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万一染了sars一个剧组都会受到牵连,我们确实不该乱跑。看他生气的样子我倒真有点害怕,不过苏晴像没事儿人一样,向他吐一下舌头拉着我就跑。我回过头刚巧看见拿着资料的谷鸿震也回过头,四目相接,没来得及仔细看他的表情我便回转头跟着苏晴进了她房间。
晚上大家在谷鸿震的房间里开会,刘嘉汇报实地场地的情况和场务监制拿出的预算一一作调整,事关建棚和建场具的事,我也插不上话,一个人闷在那里边听边抽烟。
偶尔看下窗外,天一暗下来整个西安城都隐没其中,仿佛不愿展露任何头角,这是同北京或者上海不同的城市,那种沉默甚至不似旧金山。我把烟按掉,走到小冰箱那里,拿出谷鸿震带来的黑方,加冰块,金黄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异常舒适,他们仍然持续高声的争论着细枝末节的设计或者预算。
谷鸿震抬头看我一眼又迅速的继续他们的讨论。
是的,他们的讨论。
会议结束以后,各回各的房间,谷鸿震示意我留下来,他说,“双喜,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谈谈。”
我笑,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
“你怎么了,双喜?”见我一直不说话,他还是先开了口。
“什么怎么了?”
“刚才讨论的时候一个人走开,而且你最近一直都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我很担心啊。”
“我只是编剧,本来都不用再跟组了,你们讨论的事,我又插不上话。”
他走到我身爆我有点紧张的握紧杯子,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说:“我知道你才回国就入圈,肯定适应不来,会很辛苦。慢慢来吧,别给自己那么多的压力。”
我顿时有些感动的看着他,回来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听人一语说破我的隐忧。确实在内心深处自己很怕目前的状况,有点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的感觉,只想缩在朋友的守护之下。
谷鸿震拿走我手里的杯子,却兀自的喝起来。
我思量着说些什么,却怎么也不知道从何开口,他拉我坐在沙发上,把分镜剧本送给我。这一本是他的,我按他的示意随手翻开他的剧本册子,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几种不同颜色的笔迹。平滑的纸张因为用力的书写而摸起凹凸有致。于是很感激的对他一笑,我不清楚这样的表达是否合适。
谷鸿震点一支烟,缓缓的跟我说:“双喜,你不要左右为难。我这个人,是不会拿自己的事业开玩笑的,所以你那些担心是多余的。我要做这个电影是因为我觉得它本身有价值,并不是要让你开心才去做。”他顿一下,看着我,眼神是真诚的,“可能我这么说也不合适,但是,但是你懂我的意思,就片子本身而言这个与你并非责任的关系,但我也是想跟你呆在一起多一点时间。”
他说完以后很不安的看着我,我知道这种等待的焦灼,如果我一口回绝他的好意或许他也不会这么不安了。他是个大我十五岁的男人,而我的思考却只能停留在那么浅的位置,无法深入。
“让我想想吧。不是太突然或者什么,只是,只是我觉得我还不在状况,挺乱的。”
“其实,我也知道欲速则不达。但是我不是你们那个年纪的人,双喜,我已经三十七岁。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感觉。”他突然握着我的手,温暖而有力,感觉一种莫明的力量源源不断的灌进我的身体里。
“谷导,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我有些尴尬的把手抽出来,顿时又一阵失落的感觉。
“我承认我有些着急,对不起。”
“现在做电影,我们是合作关系。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他点点头,不再为难我,或者说勉强我。
这一夜,我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仿佛少了个过程。或许我真正该思考的嗜鸿震为什么会喜欢我,如果知道其中蹊跷我应该不会这么困惑了。他究竟是喜欢我这张脸,还是喜欢我什么?他究竟了解我多少?
有的时候,无论男人的眼神多么真诚,都让人难以取信。
谷鸿震对我若是出于好奇,那么我也一样好奇这个男人。而感情,尚且谈不上。就如他所说,他是三十七岁的人,我从未多想过与他有其他的关系。而突如其来的亲近,又让我摇摆不定。
天亮又天黑,日复一日。他在等待我的答复,目光热烈,直逼我的隐蔽。
有时候我看着谷鸿震瘦削的背景,纤长的手指,来回在工作人员之间的身影,运筹帷幄的表情,觉得他的运斤成风很吸引我,却又让我遥不可及。我究竟是什么吸引了他?
聚在一起讨论一些细节,某个瞬间他抬头望着我,渐渐的我开始感觉很安心,那不是无法控制的心动,是如同西安一样的安心,特厚重。
抽了个空他带着我去逛西安的大街小巷,他说有年轻时候一段短暂的记忆。我们去小摊吃羊肉泡沫,又担心sars,笑笑闹闹最后还是吃了。他领着我回来的时候正好与苏晴撞这个正着,苏晴是笑非笑的拉我到一边盘问:“你们去什么地方了?也不捎带上我。”
“没敢乱跑,就嗜导说有家羊肉做得到,带我去吃。”
“春天啊,春天来了~”
我拍一下苏晴,嗔道:“别乱说,我可是很清白的……”
“行了吧,组里哪个人没看出来,谷导对你那点弯弯肠子!”
我脸色不善的接过她的话:“就是有什么,也是他。我可对他没什么意思。”
苏晴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主儿,看到我这么严词的撇清关系,于是不再开玩笑下去。拿了几个新口罩给我,就各自回房间了。
坐在房间里修改剧本,谷鸿震又来,给我递来最喜欢的香草蛋糕。
我忽然生出一种忙碌而安定的感觉。其实就这样也不错,如果再追索,我就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了。
排演的过程中,苏晴找过我两次。一次是特意来说起我和谷鸿震的事,一次是因秦笙的事而引发的。
苏晴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秦笙搭戏了。两个人以前是有过是是而非的诽闻,从苏晴来找我说话的态度来看,以前的传言也并非空来风。
秦笙现在可谓是第一线的当红男影星,也出唱片,事业如火如荼。这样一表人材的男人身边难免多几个女人,我觉得可以理解,他一进组里,那些小姑娘就风涌而上,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但是苏晴却觉得秦笙不念旧情,和组里的女演员打得,游走其中。
我安慰着苏晴,她也不过是觉得没有面子,我相信那并非是爱。越是美丽的女子越放不开手里的爱。她用手不停的理着我的长发,手指在发间游动,我并不喜欢别人随便把玩我的头发,但也并不厌烦她如此来来回回。过一阵子,苏晴便放开我的头发,对我说,“双喜,我看你的书里写,有的感情只可认真,却万万不能当真。还真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