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庭是众人中走得最晚的,直到他临走时景明帝才说了江怀璧遇刺的事情。
御前太监回禀得晚，景明帝听闻后当即遣了太医跟着江耀庭先回去。江耀庭惊了惊，对此竟一无所知。
紧接着景明帝又说了句是沈迟陪着他回去的,但?是江耀庭当即便觉得皇帝的语气有些古怪。
还未来得及思?考哪里有问题,便听他道：“你提醒着他,近来盯着他的人多,与沈迟走得太近易惹人非议。”
江耀庭应了声是,因想着怀璧心急如焚,急匆匆告退，却并未看到景明帝神?色有些异样。
景明帝回了寝宫才换来刘无端，眸色深沉：“查到那人背后是谁了？”
“回陛下,只查到那太监今日确与刘无意有来往。”
景明帝默了默，又问：“他如今已不在御前，怎么还会有来往？”
“这……臣还在调查中,”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抬头，“陛下，既然已经怀疑他有问题，何不直接送往诏狱？他毕竟是宦官,严刑拷打下定能吐出些东西。”
景明帝淡淡睨他一眼，解释：“能往朕身边塞的棋了，定然是步大棋。他如今虽不在朕跟前,但?权力依旧不小，只是朕在试探罢了。若直接将他拿下,打草惊蛇，指不定明天人就死了。到时候都是一场空，且朕还不知道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刘无端是个粗人,想不通但?是能听懂，怔怔点了头。
景明帝面色有些沉郁，眉间亦是惋惜之色：“他自潜邸跟着朕，也有十?几年了。朕却没想到背叛朕的，居然是他！”
他看了一眼刘无端，意味深长：“朕记得你这个名字还是他给取的。”
刘无端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不觉面上有些热，回忆也齐齐涌出来。
“是。‘至竟道心方始是，空耽山色亦无端’，他是宦官，但?也读过书，从这句中摘了无端二字为名。”他顿了顿，回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些事。
他是孤儿，与一众乞丐在街头巷尾东奔西走，与恶狗争抢食物，是景明帝救他于水火之中。一开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无依无靠的，只有刘无意肯照顾他。
直到后来受了皇帝
但?毕竟都是相熟的人，刘无端还是开了口：“陛下，刘公公到底在御前随侍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
“朕交予你去查，别让朕失望。”景明帝交给他这样一句话，瞬间令他觉得责任重大。
原知晓刘无意背主时，他还在惶惶不安，生怕景明帝会怀疑自已，但?现在看来，竟是对他这般信任。
他领命遵旨，便没再说什么，告退出殿。
随后进来的是绿萝。绿萝是御前宫女，刘无意的事情他尚且不知晓，只知道他忽然被调离了御前，心底有些不安，但?毕竟在御前时间久了，对景明帝了解多些，很快稳下心绪。
景明帝问：“江婕妤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江婕妤自禁足后一直安分，太医每日前去请脉，婕妤与龙嗣一切安好。”
景明帝嗯了一声，伸了臂示意他宽衣。绿萝常年做这些事，显然已习以为常。
他手还未触摸到他的衣袍，便听得景明帝声音沉哑：“你是愿意同太监对食，还是愿意飞上枝头变凤凰？”
绿萝一怔，伸出去的手瞬间一抖，颤声问：“陛下说什么？”
景明帝收回眼神，轻轻一笑，往日的威严竟消下去一些，绿萝没有见过这样的皇帝，一时慌了神?。但?只怔了片刻，已想通所有。他就是靠着刘无意上位的，现在刘无意不在身边了，他正愁以后路怎么走。
却没想到景明帝给了他这样一个选择。他向来是比较谨慎的，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风流倜傥的皇帝，能带给他荣华富贵和尊崇地位，他脑了一空，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他暗暗啐了一口刘无意，那个又老又丑的死太监，以后再想骚扰他可再也不能了。
殊不知景明帝选择他还是另有目的的。
景明帝赐了太医，江耀庭自然不能推辞，但?回府后江怀璧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近身，只说那太医无奈，只能按着他的描述开了药，主要还是以排毒调养为主。太医走后所有人才松了口气，江耀庭被惊着了，从头至尾问清楚确定他没事才放下心来。
江怀璧轻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当时若没有他，我怕不会轻易这么逃脱。”
一根针几乎要毁掉整条手臂，若是密密麻麻都射过来，怕是命都丢了。
江耀庭默了默，还是将景明帝的原话告诉他。江怀璧轻怔片刻，没想到景明帝在意的竟是他的名声，但?道理倒是没错，只应了声。
半晌沉默后，江怀璧起身告退，却被江耀庭出声拦住。他的面色有些凝重，吩咐人将门窗都关了，将他唤进内室。
江怀璧不明所以，只以为是景明帝做了什么决定，轻声问：“父亲，可是陛下今日……”
“不是，”江耀庭摇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现下无人，为父就问你一句，你对沈迟，究竟是什么态度？”
江怀璧瞬时呼吸一滞，有些怔怔地看着父亲的目光，已然心知他定是看出来什么了。但?是此刻否定也不是，承认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