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来的那一刻，想到了白瑜对宋一程的评价——开心果。
是开心果吗？
不知道，但跟宋一程在一起，从来没有不开心过。
严铭扭头看宋一程，阳光从树梢密叶间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宋一程身上，他兴奋的样子好像一只小奶狗，尽管已是少年，却不自知地透出几分憨傻的稚气。
当天晚上，宋一程把**的专辑送进电脑的cd机里面，戴着耳机，听了整整一个晚上的**。
望着窗外的月亮，他忍不住想，严铭是否也正在听这同一张专辑。
专辑就摆在桌上，但严铭没有听。跟宋一程分手，回到家，打开门一进去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那个女人。
她依然化着精致的淡妆，穿一身价格高昂、裁剪婉约的职业套装，向来慈和的外婆陪坐在一边，脸色却很不好，阴沉着不说话。
严楷靠在外婆身边，小心翼翼地端详这个女人，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看到严铭进门，他俊秀的脸庞露出惊喜，刚想喊哥哥，但不知道顾忌什么，又住了嘴。
严铭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把专辑放到桌子上，摘下背包，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平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回来干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抬起她保养得几乎看不出年龄的脸，那张与严铭有三分相似的脸上，透着跟严铭一样的淡漠、疏远与一股高高在上的尊贵，“我要带走严楷。”
“你现在要带走小楷？”严铭冷笑一声，走到严楷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抚有些紧张的他，“当年要抛下他的人不就是你吗？”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带严楷回美国。”女人神色轻松，并不把严铭的讽刺当一回事，“你应该知道，严楷的病目前国内没有治疗条件，越早治疗，康复的可能性越大，我要带严楷回美国治病。”
她非常平静地看着严铭，似乎笃定严铭一定会答应。
过了很久，一直到窗外的夕阳又往下移了两寸，严铭的脸彻底隐入阴影之中，看不清他的任何情绪。
他的声音滞涩地响起来：“去多久？”
“他以后不会再回来。”女人的声音清洌而坚定，不是与人商量的口吻，而是仿佛在宣布一个决定，“他以后会在美国读书，工作，结婚。”
“你——”
严铭的下颌颤抖着，两只手攥成拳头，却说不出第二个字。
他心里面很清楚，宁玉这个女人，她今天既然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来带走严楷。
他不能不同意。
为了小楷的病，他也必须同意。
“哥哥。”安静之中，严楷的声音忽然弱弱地响起来。
“嗯？”
严楷两只小手抱住他的胳膊，柔软的小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像小猫一样蹭了蹭。
“我不走。”非常轻、但不容置疑的语气。
严铭看向严楷。
那个温柔得像猫一样的少年，他平时永远是安静的，胆小的，依赖他的。小时候，打雷下雨的夜晚，他不敢一个人睡，总是要他抱着才睡得着。被周围的小伙伴取笑没有爸妈的时候，他眼眶盈满眼泪，想要哭，却拼命忍着，一直等见到他，才扑过来，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放声痛哭。不敢去上学，不敢接触外面的世界，到后面，甚至不敢跟人说话，只有看见他，才会露出怯怯的，却暖暖的笑容。
而此刻，他两只眼眸却像一只小老虎般倔强地看着他，好像他只要说出一个不字，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撕咬他。
严铭抬起手想要握住严楷的肩膀，但最终却无力放下，眼睛里的光渐渐湮灭，只徘徊着纠结的痛苦。他的声线微微颤抖，迟疑了好久，最终还是说出来：“小楷，你得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