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烛火摇曳，映着身后三排祖宗牌位。周冀捧着佛珠跪在祠堂前，望着烛火，倒是想起了以前在昭觉寺时参禅静坐时的事情来。
那时他似乎在哪都能睡着，时常坐着就睡着了，虽然经常被师兄掩护，但还是偶尔会被住持发现，用戒尺将他敲醒。
住持虽然严厉，但却会很耐心地教他唱经，手把手地教他写字。如果他写得好，师父还会奖励他糖果吃。
师兄们也待他极好，知道他喜欢桃子，每次外出化缘都会给他带几个回来。
晚课上，所有人都诚心礼佛的时候，唯独他因为腹中饥饿，偷偷啃桃。
只有他一人如此不诚，
佛祖从不闭眼，都看在眼中，
可为何最后只保佑他一人活下来？
问佛，佛从不回答。
周冀攥着手中二十七粒佛珠手串，眼中闪着不灭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不熄。
“十个时辰已到，请三皇子回。”
轮番看守他的第四位侍女福了福身，转身兀自离开了祠堂。
周冀恍然抬头。
已经将近晌午。
他昨日用了晌午饭来的安寿宫，跪了一整夜，又该用午膳了。
周冀笑着一边敲自己的腿，一边猜想小六做的好吃的，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道：
“起得来吗？”
闻声便知道是谁，周冀懒得回头，“奉劝殿下早早离开，省得因闯宗祠惹陛下发怒，收回了禁足令，重新幽闭栖云轩。”
他撑着地面，挣扎着起身，可跪了十个时辰的腿早已没有知觉。周冀强撑着站起，却无法控制走路，刚迈出一步腿便像从膝盖处折断一般，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正在燃烧的烛台架子上扑。
“啊……”
回过神来，周冀发现自己被李崇云单手接住，并未摔倒。李崇云将他慢慢放到蒲团上，将腰间的竹筒打开，递到他唇边。
十个时辰不吃倒是没事，实在是渴得紧。周冀看到水，眼睛发光，抓住他的手，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大口。
“咳咳咳……”
李崇云一边替他顺着背，一边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总呛到。”
“还不是因为你伺候人的本事太糟了。”
“那我要学学，”李崇云替他擦去下颌的水滴，“该怎么喂你才不会呛到。”
周冀白了他一眼，连回怼的力气也无了。
李崇云转身，向后伸出双手，“上来。”
被李崇云背回去，一路上要见到多少宫女太监，不消一个时辰就会传遍楚宫上下。燕国使臣尚在，实在不妥。
周冀摇头，“我缓一会儿，自己能走。”
李崇云冷了眼，“要我抱着你回去吗？”
周冀心惊。李崇云的性子的确说到做到。他想了想，缓缓爬上李崇云的背。
“抓稳了。”
周冀的脸靠在李崇云背上，一路闭着眼，想起以前在昭觉寺的时候，他耍赖偷懒不想去山后的村镇化缘，师哥们也不会向师父告状，轮流背着他，一路上他抓着野花吹着蒲公英和师兄闲聊，转眼就到了。
“喂。”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听闻你接管了户部，想去给你道个喜，正遇上你殿中的宫女闹着要去祠堂找你，我便替她们来寻……说起来，太后为何罚你？”
“我抢了二哥最想要的钱袋子，想来二哥跟太后告了状。齐太后是皇后亲姑母，自然要替二哥出气。”
李崇云蹙眉，“楚王不护着你么？”
“父王崇尚仁孝，太后所言一般不会反驳。”
“愚孝。”
周冀顿了顿，问：“你和你的弟弟妹妹们关系好吗？”
“妹妹还好。和弟弟们偶尔打架，却不伤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