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道骑着自家培殖的良驹,沉着而冷静。一边行军,他还一边在心里推演着战争的态势。大玄陈氏中,有领兵打仗的才能的人不多,更多的是些酒囊饭袋,重任在肩,由不得他不谨慎。
陈望道一边想着,一边看了看天上太阳的位置,见太阳往西斜挂,已然快到日暮十分,便下令道:“全军加速急行军,半个时辰内赶到百花浦。”
队伍加快了速度,赖三儿跟着伍长杨欢不紧不慢地走着,看上去不是很吃力。如果细看的话,大玄的火旗军中所有的步兵都以一种特殊的步伐节奏保持着高速行军。这是火旗军中普及的军用身法,并非武技,只是用来节省士兵体力的辅助步法。赖三儿对这种步法运用已经很娴熟,他已经能做到连续急行军一两个时辰而脸不红心不跳,气息不乱,内劲不绝。相较以前,已经强了太多了。
赖三儿人跟着队伍走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他在想一个人,那个叫鲁先生的人。来到宋地之后,他总是能想起这个鲁先生。特别是当他每杀死一个宋人的时候,那个鲁先生的脸就变得更为清晰。他看到了鲁先生脸上那温和的笑,耳畔似乎又传来了那句熟悉的话——要叫我掌柜的。赖三儿不禁打了个寒颤,想起了鲁先生最后和他说的,这个春天他还能喝到鲁先生的酒,他忙摇了摇头,抛开这个荒谬的念头。他一辈子都不再想见到这个鲁先生,尽管他们之间还有杀父之仇,尽管赖三儿也幻想过报仇。但赖三儿很害怕,他突然看懂了鲁先生脸上温和的笑,那分明是隐藏着杀机的。当时他没能看出来或许是一件好事,因为那是很可怕的。赖三儿的父亲赖和看出来了,所以他死了,被一眼瞪死了。一个能瞪死灵境二重赖和的人,强大到赖和已经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了。赖三不由地握了握佩刀的长柄,稍稍加快了脚步。
百花浦本是一片长满了花的平原,但由于大玄和大宋长达百年的战争,这里的花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座小的堡垒和一座小镇。平日里驻扎着大宋的军队,还有一些商人在此买些军需品。而现在由于大玄的军队又重新占据了主动,大宋便又重新放弃了这里,集中力量进行防守。镇子里和堡垒里早没了人,显得有些寂静。平日里军队行军演练留下的痕迹仍清晰可见,甚至在街头的路上还能清楚地看到宋军撤走时留下的凌乱的马蹄泥印儿。几座小却坚固的堡垒仍顽固地守着那个镇子,尽管这里这里早已没了人,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叮铃铃……”镇子里的街上又响起了马铃声,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街头走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白净面庞,布衣长衫,面上含笑,另一人约莫十二三岁,瘦削身材,茶色面庞上带了几粒雀斑,却正是那鲁先生也就是周正和他的小伙计石生。
周正环顾四周,像是在找着什么。终于,看到了一个小铺子,大敞着门,里边还有掌柜的来不及带走的家伙事儿,像是一个酒铺。周正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石生道:“石生啊,快收拾一下,咱们又得开张做生意了不是?把那带的肉啊酒啊都拿出来,账本簿子放好,笔墨伺候着,这次可是一位大主顾。”
石生麻溜儿的收拾好一切,生起了火,猪肉烧酒,炊烟笔直的升上了暮色中的天穹,和将要到来的夜幕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