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便笑道:“咱们不过是偶尔去一回罢了,云丫头往后可是要住在伯府的。”
傅秋芳引着她在会芳园游逛了一番,那大观园将会芳园占了半数,因是这会芳园局促了不少。刚好此时茜雪又来请示,傅秋芳便与红玉去前头处置庶务,留下几女独自游逛。
“安置妥当了,便在西路院正院旁的小院儿。”
翠缕顿时小声道:“我也是听婆子说嘴……可就算不是兼祧,只怕也是良妾。”
落座后先说起那自行车营生来,李惟俭干脆叫过红玉与傅秋芳来,一则避嫌,二则免得吩咐两遍。
当下引着宝琴往西路院而去。宝琴迈步进得西路院,见这西路院也是三进,每进往西都有一处月门,过了月门有石桥跨过溪流,继而是一处小院。
王熙凤此番领命而来,私下又有事来寻李惟俭。一则是贾母吩咐,探究宝琴为何来了伯府;二则,是因着那自行车的营生。
又想起那日见面时的情形,暗忖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儿,总不至于这般吧?
香菱陪在其一样,眼见其看向大观园,便笑道:“前头过了凝曦轩有一角门连通大观园,琴姑娘回头儿与四爷说说,往后想去大观园去就是了。”顿了顿,又笑道:“只是须得记得回来。”
迎春见他如此,心下熨帖不已。可好歹还记着宝琴之事,于是嗫嚅半晌,方才问道:“听,听说琴丫头来了你家中?”
香菱应下,捧着礼物快步朝前头寻去。晴雯凑过来也不避宝琴,低声说道:“四爷,林姑娘送了双鞋子,史大姑娘送了一身衣裳,二姑娘送了一身中衣。”
李惟俭纳罕道:“昨儿没给荣国府下帖子?”
黛玉也道:“是了,原还想着听过什么、看过什么总要回来与云丫头好生说说的,如今想来却是不必了。人家啊,往后想看什么看不着?”
李惟俭道:“倒没说旁的,不过我见文斗沉稳,尤擅人际往来,便让其先随着我在武备院做个书办。”
眼见宝琴纳罕看过来,香菱就道:“方才我们商议着,独琴姑娘住在东路院,未免有些孤单,我便与晴雯自告奋勇,搬来与琴姑娘做个伴儿。”
王熙凤心下艳羡,随即又雀跃不已。那暖棚营生让其大赚,想来这自行车也不会差了!
笑闹半晌,果然平儿来传话,笑着道:“方才伯府傅姨娘下了帖子,邀众位姑娘过府耍顽。老太太准了,二奶奶过会子就来。”
当下晴雯与琇莹又过来相认,见宝琴性子极好,言谈举止落落大方,顿时又亲近了几分。
到得近前,晴雯就笑道:“几位姑娘都给四爷预备了贺礼,连宝二爷都送了一份儿。”
“呵——”身后一声轻笑,惹得宝琴紧忙回首观量。
听了半晌,王熙凤便与傅秋芳道:“怎么不见俭兄弟?”
晴雯说道:“四爷怕是忘了,昨儿姨娘问过,四爷说又不是整生儿,关起门来自己过就是了。因是就没下帖子。”
刻下二人齐聚偏厅里,不待茶水奉上,那五段身形的吴谦便道:“李伯爷,在下冒昧叨扰,实在是不得已,还请李伯爷见谅。”
待说过此事,王熙凤又压低声音道:“俭兄弟,来时老太太专门吩咐了,让我来问俭兄弟那琴丫头是怎么回事儿?”
李惟俭便指着屏风另一边的桌案道:“不如劳烦二嫂子移步?”
她不叫则已,叫出声来惹得肥猫回首观量,随即狂奔而去。琇莹大怒,当即飞奔追去。
黛玉咯咯笑着起身避开,心下忽而促狭,此时旨意未下,她自能去与李惟俭相见。就是不知来日湘云若是得知了,心下会如何作想。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众女欢笑不已,又说了香菱几桩糗事,随即晴雯又笑着称香菱为呆子。
过得好半晌,一应人等俱都问过,两名书办朝着吴谦颔首。吴谦赶忙起身拱手道:“实在得罪了,在下过后摆酒赔罪。”
转眼翠缕又瞥向映雪,心下不禁纳罕不已。这映雪自到了大姑娘身边儿,从来都是处处为大姑娘着想,怎地这一回偏偏要替俭四爷说话儿?
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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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俭又道:“会芳园与大观园连通,妹妹素来得老太太喜爱,若在家中憋闷,大可以去隔壁游逛一番。与姊妹们读书、手谈、吟诗、作画,总好过一直憋闷在家。”
宝琴笑着应下,这会子只当是虚言,并未当真。
湘云被逗笑了,说道:“就是,往后我也养个戏班子,想听什么就听什么。你们还不赶快来讨好我,不然往后我关起门来自己乐呵,偏不带你们。”
寒暄一番,李惟俭将吴谦等送至门前,又看着吴海平将其送出门外,这才施施然回返会芳园。
诶呀,这话说到李惟俭心里去了,心下只觉宝琴妹妹月画烟描,粉妆玉琢,又生就七窍玲珑心。这般的姑娘,谁看了不心生喜爱?
还没完,宝琴又道:“我自幼随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识过的人形形色色,单说那剪径强梁,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是好逸恶劳,不可同日而语。俭四哥操办水务、水泥务,前者解京师百姓吃水困厄,后者解江南水患之忧,有这般功业在,若有谁对俭四哥心下嫉恨,暗暗使手段,才是真真儿的卑鄙小人呢。”
傅秋芳为良妾,早知李惟俭要娶并嫡妻,那林姑娘、史大姑娘一個赛一个的年岁小,她哪里敢奢望熬过这二人?与其如此,莫不如退而求其次。那管家权不过是次要的,握在手里的产业才是真的。
惜春瘪嘴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往后不说了。”
晴雯就笑道:“琴姑娘既选了这处,那我便选二进院的小院好了。”扭头又看向香菱:“委屈香菱姐姐前头了。”
她素来细声细气,此番声音却是高了几分,说过便与司棋一道儿下了登仙阁。屏风后的李惟俭听在耳中,又怎会不知二姑娘心思?当即交代傅秋芳一嘴,趁机追了下去。
听闻此言,探春不忍再教训惜春,便探手点了点惜春额头,嗔道:“你啊……”
“也好,那小院儿有个小门通会芳园,往来也便利。婶子与两个堂妹一早儿去走亲,过午便回。我那两个堂妹也不是势利的,妹妹可与她们多多往来。”
再看琇莹与红玉,琇莹憨直,因着读书不多,时而便会闹个笑话出来。她自己乐呵呵的也不在意,时而还会演示两路花拳绣腿。听闻这琇莹最早跟在老爷身边儿,心思堪比香菱。
走到半途,果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正是。”吴谦道:“在下今日带了书办来,还请伯爷将那日护卫一一叫来,如此在下方好与上头交差。”
如此,日后生下儿女,也好为儿女谋一份家业。
司棋就道:“姑娘与四爷进楼叙话,我在外头守着。”
宝琴应下,旋即被一众人等簇拥着自小门进了会芳园,行走在依山之榭上,目光越过高墙,遥遥便能瞥见游逛过几日的大观园。
傅秋芳低声道:“有内府郎中来寻,老爷打发了便来。”
不提会芳园情形,却说大观园里。
傅秋芳便吩咐道:“依着旧例,还在登仙阁前搭设戏台子。”转头见宝琴出来,便说道:“今儿诸事都放放,咱们先游逛一番,待过了晌午吃酒、听戏,好生高乐一番。”
却说迎春与司棋下得登仙阁来,心下盼着李惟俭追来,便缓步而行朝着后头的悦椿楼而去。
书办?先前那贾芸不也如此?如今可了不得,说不得那薛蝌来日又是一个贾芸。
小聘已下,名分早定。依着此时规矩,湘云与李惟俭不好再相见。湘云被戳破心事,面上腾的一下就布满了红晕,嗔怪着过来呵痒:“好你个林丫头,瞧我今儿不撕了你的嘴!”
方才自房里出来,管事媳妇茜雪又来报,说是请的评弹姑娘、女先儿、徽班一并到了。
李惟俭仰头大笑几声,禁不住探手揉了揉宝琴的小脑袋:“没错,谁与我作对就是小人。”
当下扑在李惟俭怀中啜泣不已,惹得李惟俭好一番安抚,自是不提。
“妹妹好眼力。”傅秋芳说着,看了眼晴雯。
再看晴雯,虽牙尖嘴利却是个口直心快的,也没那般多心思。宝琴顿时心下稍安,只觉往后与这二人比邻而居,不会有太多杂乱事儿。
李惟俭道:“本道要留文斗高乐一番,他却推说还有庶务要处置,便只好由着他去了。妹妹可安置了?”
随行书办早已列明了所问条目,待人到来,便逐一过问。吴谦则陪着李惟俭说话儿。
因是凤姐再没了谈兴,只道:“那我知道如何回话了。”
李惟俭笑道:“还能如何?二嫂子不是猜着了?”
王熙凤颔首,料想怕是俭兄弟也不知那薛蝌会如此决绝。有心探寻,又问:“薛家二房可是有事儿求了俭兄弟?”
李惟俭思量一番,说道:“四妹妹既然说了,总不好让其失落。这样,你让秋芳去下帖子,将一众姊妹邀来耍顽就是了。”
黛玉便打趣道:“诶唷,过会子说不得俭四哥就来下帖子邀咱们过去耍顽,伱们说云丫头是去呢……还是不去?”
宝琴眯眼笑着,大大方方道:“秋芳姐姐好,几位姑娘安好。”
李惟俭笑眯眯应下:“好,那得空我就去寻你。”
王熙凤便起身笑道:“你琏二哥这会子还没回来,料想下晌才来。我这边厢正好有事儿与俭兄弟相商,不如——”
王熙凤心动不已,有心替贾琏求个实缺,却也知琏二爷那万事不管、只知游戏花丛的性子,怕是入不得俭兄弟的眼。想明此节,不禁又对贾琏恼了几分。
话音落下,映雪便蹙眉怼道:“哪里听来的传闻?只怕多有不尽不实之处。四爷如今高官厚禄,那兼祧一事又只在民间流传,官府从未认过,四爷岂会如此不智?”
那邢岫烟搬去了缀锦楼,李惟俭往后倒是不好再去寻二姐姐了。
迎春心中落定,霎时间红了眼圈儿。暗忖此番果然不曾信错了人,若面前良人矢口否认,只怕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他一到来,顿时惹得一双双美目看将过来。傅秋芳情知来的是吴谦,因是面上满是担忧。李惟俭便笑着朝其颔首,示意并无妨碍,随即才与王熙凤等打招呼。
因是闻听此言傅秋芳更喜,上前牵了宝琴的手道:“我小门小户出身,哪里谈得上指点?不过是家中无人可用,赶鸭子上架才被老爷逼着管了一摊子事儿。妹妹有宿慧,又见识不凡,料想再过几年必得老爷信重。”
迎春又是闷声应了一嘴。
一众姑娘又看向湘云,湘云红着脸儿道:“都瞧我做什么?左右我又不去。”
眼见宝琴明媚皓齿、落落大方,傅秋芳顿时欢喜道:“早就听闻琴姑娘秀外慧中,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那喜鹊不答,只扑棱着翅膀落将下来。宝琴无奈,只得抬手去接。待喜鹊落在手臂上,宝琴探手点了点鸟喙,教训道:“人家比你小的都知自己捕食,偏你赖上了我,也不知是何道理。”
宝琴道:“秋芳姐姐才是贤内助呢,我年岁小什么都不懂,往后还要多仰仗姐姐指点。”
李惟俭遮掩道:“她才多大年岁?总要养上几年再说。我如今都想不分明呢,实在不知如何回话。”
“好。”王熙凤爽利应下,起身大大方方去了屏风另一边。
却说刻下登仙阁里,迎春这一去,宝钗与宝琴之间再无空隙。趁着探春、惜春与黛玉说这话儿,宝钗便挪到宝琴身旁,低声问询道:“妹妹,你此番……可是欲行兼祧之事?”
粉雕玉琢的小脸儿展颜一笑,宝琴不答反问:“姐姐你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