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前世看过有神人眨眼间连开出三枪,几乎同时命中三个靶子。他也不求自己个儿有这般反应,只求着眨眼连开两枪,遇到强敌时能自保就好。
申正二刻到得家中,李惟俭习惯性往东路院而去,过得仪门自是惹得傅秋芳、琇莹、红玉来迎。
晴雯便蹙眉贴在李惟俭胸口,说道:“四爷既然知道,何不现下就立下规矩?”
李惟俭便道:“老师也知,朝廷定下一分税,那税吏伙同士绅、大户,能从小民百姓身上刮出三分还多来。长此以往,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但有灾年,大乱必起啊。”
“真的啊?”宝琴便道:“那暗……暗青子是什么情形,琇莹能演示一番吗?”
此时李惟俭军事好歹入了门,再非吴下阿蒙。这六镇兵马,算算就是八万大军。随行民夫起码须得二十万!
“诶唷,”晴雯捂着屁股嗔怪着看向李惟俭,恼道:“好好,琴姑娘如今成了四爷的心头好儿,我却一句也说不得了?”
湘云见其面色古怪,撇嘴道:“为何这般瞧着我?这等事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二叔当初纳了个妾室,仗着宠爱几次三番给二婶子撂脸子,结果还不是让二婶子发卖了出去?”
却说这日李惟俭终于闲暇下来,方才在家中闲坐半晌,便有探春的丫鬟翠墨寻来。
湘云自幼便没了父母,二叔、二婶子虽不曾短过她吃穿用度,却难免有疏漏的时候。因是每每有人待她好,她便会记在心里。
因是映雪便不再提及,只将此事记在心里,待回头儿休沐时定要与管事儿茜雪提上一嘴。
“我也不知。”晴雯摇头。实则她不是不知,只是一时间说不清楚,心下只觉后来的宝琴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上来甜甜叫了声‘四哥哥’,随即退在一旁观量李惟俭与琇莹比斗。
“哈?”宝琴连忙转头问李惟俭:“四哥哥练的是什么功夫?”
李惟俭收刀,一边将琇莹拉起,一边朝场边观量。便见宝琴合掌跳脚,雀跃不已。
李惟俭道:“罢了,懒得折腾。左右明儿一早也要冲凉。”
“嗯,”严希尧颔首,看着李惟俭道:“那分税、税警二策,怕是要刨士绅的根基啊。”
“自然是火铳。”宝琴理所应当道。
那翠墨笑着摇头:“我家姑娘有事,却不是要寻俭四爷。”说着,从袖笼里抽出几张花笺来,看着堂中李纹、李绮、宝琴、傅秋芳道:“这是我家姑娘与几位姑娘、姨娘的信笺。”
“哦?”严希尧乐了:“复生深思熟虑,料想必有一二合用之策。”
匆匆又是十几日,到得八月二十这天,贾政拜过宗祠及贾母起身,宝玉诸子弟等送至洒泪亭。李惟俭却因差事在身,只在头一天匆匆吃了顿送别宴。
话音落下,须臾便见三女进得正房来,依次招呼过,宝琴便凑过来笑道:“四哥哥,你每日都是这般时候回来?”
傅秋芳便笑着意有所指道:“老爷须得早些习惯了,过二年主母进了门儿,可不就要这般分开来?”
晴雯想起扬州时黛玉处置家中仆役的决绝,顿时笑道:“是了,是我想岔了,林姑娘可不是个挨欺负的性儿。”
这一声声四哥哥落在傅秋芳、晴雯与红玉耳中,分外刺耳。有心说上两句,却因着位份,傅秋芳与红玉不好开口。那晴雯心下却并无顾忌,当即便道:“琴姑娘昨儿还叫俭四哥,怎么今儿就成了四哥哥?”
此事说过,书房中气氛愈发融洽。
严希尧笑道:“复生就不怕税警与士绅大户勾连一处?”
此时正值夏日,湘云下身裙裾上提,便露出敷着膏药的右脚踝来。宝钗便用团扇遥指其脚踝道:“见天跟个顽童一样,瞧瞧这脚踝,哪个姑娘家能把自己個儿摔成这样?”
因是只不迭颔首,笑着道:“无妨,妹妹想叫什么都成。”
李惟俭道:“我来问伱,从前秋芳来时,你为何心下不曾厌烦,反倒是宝琴来了便厌烦的紧?”
李惟俭探手捏了捏满是细密汗珠的鼻尖,说道:“你心思最少,又是个爆炭性子,往后别往宝琴、秋芳跟前儿凑。”
“四哥哥真厉害!”
宝琴闻言便笑将起来:“四哥哥不去就好。”
转过天来,李惟俭一早操练时,宝琴果然早早等在登仙阁前。
晴雯应下,思量着便道:“不知为何,听琴姑娘叫四爷‘四哥哥’,心下就腻烦的紧。”
“闹将起来?”湘云道:“那兼祧的算作另一房,与我并无干系,我为何要闹?”
怡红院里,翠缕去送宝钗与莺儿,映雪凑到床榻前,观量着湘云道:“大姑娘果然不曾在意?”
李惟俭便笑道:“往常都是大家聚在一处,忽而这般分开来还有些不习惯。”
前脚刚走,宝姐姐便话锋一转,将方才所言又与湘云说了一遍。不想湘云却是个憨的,只笑道:“宝姐姐的妹妹,我心下是极得意的。琴妹妹做了兼祧也好,往后家里也多了个能说话儿、耍顽的。”
此时宝钗送来药酒,湘云顿觉宝姐姐是好人,因是扯了宝钗的臂膀道:“还是宝姐姐好。不像林妹妹,瞧过一场也不忘牙尖嘴利一番。”
偶有闲暇,不拘是傅秋芳还是宝琴,都从不曾说过对方坏话,却不知这二者斗成了什么情形。
宝琴立时便道:“此番总不用四哥哥再去统兵了吧?”
好似知晓其心绪一般,宝琴又转身来寻琇莹,赞叹道:“琇莹你好厉害,四哥哥比你高了两个头,琇莹竟能与四哥哥周旋这般久!”
湘云爬起来纳罕道:“宝姐姐这话好没道理,下过小聘莫非就不能顽笑了?”
“哈?”
“呵,”李惟俭笑道:“宝琴新来,也不曾处置过家中事务,你怎知她处置起来不叫人信服?”
严希尧颔首道:“今日忠勇王上书请战,圣人恩准了。”
贾政这一走,宝玉顿时就没了约束。原本日日往返金台书院不缀,如今不是头疼便是肚疼,每日在家中任意纵性的逛荡,真把光阴虚度,岁月空添。
自打这天起,李惟俭果然忙碌起来。每日清早便去武备院,入夜时方才回返自家。
映雪笑着应了,又想着提及方才宝钗有挑唆之嫌,转念一想,那宝钗方才当做闲话说将出来,又送来药酒惹得自家姑娘感念不已,这会子提及反倒显得自己是小人,说不得回头儿姑娘还会跟自己生分了。
如今李惟俭身量又长,所用木刀又厚重了几分,此消彼长之下,琇莹再不敢凭着力气硬接。只是闪展腾挪用巧劲与之周旋。
李惟俭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规矩再多,也防不住人心。左右秋芳与宝琴都是聪慧之人,斗起来也自有法度,断不会与荣国府一般鸡飞狗跳。”
他一路思忖着朝局与战事,不自查地便蹙起了眉头来。傅秋芳与红玉看在眼中,情知李惟俭怕是思忖着朝廷大事,便不多言搅扰,只伺候着李惟俭入得正房里。
却说这日头晌先行将薛蝌安置在了武备院,也不曾吩咐下具体差事,只让其多看、多做、少说。到得下晌,赶在未时左近到了老师严希尧府中。
大军定下七月末开拔,如今京营只两镇换了新式火铳,总要赶在开拔前将另一镇换过了才是。除此之外,各类火炮、东风都需加紧制造,因着实在急切,忠勇王又上奏朝廷,请圣人准许兵部在民间采买。
因是又笑着道:“方才那会子听了宝姑娘言语,我害怕姑娘与俭四爷闹腾呢。”
李惟俭就道:“虽说在我心中你们都是一般无二,可世俗如此,总要有个高下之分。你与红玉因着身契,到底不算良妾。所以秋芳新来时,你不自觉的便想着自己个儿低人一等。”
李惟俭笑道:“老师,学生有万全之策,可让宵小得不偿失。”
李惟俭纳罕问道:“三妹妹可是有事儿?”
李惟俭摇摇头,说道:“大战在即,且我大顺水师四下维系商道还来不及,只怕圣人不想节外生枝。”
琇莹顿时忘了委屈,傻乐道:“这算什么?去年老爷还打不过我呢。也是古怪,到得今年老爷力气愈发的大,莫说是我,只怕我哥哥也接不住老爷连劈几下。”
湘云眨眨眼,骇然道:“千万?俭四哥竟这般有钱?”说罢忽而乐呵呵道:“若真有千万,分给琴妹妹五百万又何妨?左右单是那五百万我这辈子也花不完……唔,只怕到了孙儿辈也花不完呢!”
这便是为难之处了,准噶尔距离中原太过遥远,单单绵长的后勤补给线就是个大问题。
军事上李惟俭不好胡乱指手画脚,可那新政倒是能置喙一番。因是便拱手道:“老师,学生这些时日偶有所得,憋闷在心实在难受,因是说与老师,还请老师评判一二。”
“这……”晴雯一时语塞。
晴雯、香菱、琇莹还想不分明,那傅秋芳与红玉却心知只怕又有变故,却又听宝琴道:“可是又要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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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上下自是欢喜不已。隔天又有小黄门来宣,贾政慌忙入宫陛见,待回返家中当即定下于八月二十日起身。
七月二十八,三镇京营誓师开拔,一路往西而去。大将军岳钟琪踌躇满志,满心都是一举将准噶尔荡平。
晴雯自知知晓李惟俭此言是为了她好,便瘪了嘴闷声道:“罢了,惹不起总躲得起。”半晌,又道:“如今不过是来了个琴姑娘,若来日林姑娘、史大姑娘也来了,家中哪里还有安宁日子?”
李纹、李绮纳罕对视一眼,李绮便先行接了花笺,展开来略略扫量一遍,顿时笑道:“三姑娘这是要起社了,姐姐,咱们须得去凑个热闹。”
湘云便道:“有何在意的?再是说的天花乱坠,朝廷也不认兼祧之事,说白了不过是个良妾。来日我过了门儿可是正室,俭四哥又是个拎得清的,断不会宠妾灭妻。如此,若琴丫头果然上蹿下跳,要将其揉扁搓圆,还不是由着我来?”
待净过手,李惟俭施施然落座椅上,这才发觉身边儿只三个姬妾,随即想起晴雯、香菱与宝琴如今住进了西路院。
琇莹这憨憨当即取了飞刀在手,找准靶子,忽而身子好似陀螺般旋转起来,正手、反手连甩,便听得‘哆哆哆’之声不绝于耳,眨眼那靶子上便钉了五把飞刀。
一众姬妾被这番话逗得娇笑不已,却不知李惟俭并未说笑。自打造出他熟悉的子弹,他便打造了两把左轮手枪,每日操练拔枪术不缀。
湘云哼哼着得意道:“我又不傻,拦了琴丫头,说不得还有旁的,我总不能一直拦着吧?”
“啊?”李惟俭吓了一跳,心道这是哪位御使如此莽撞?略略思忖,忽而说道:“莫非是江南……”
宝姐姐顿时好一阵无语,那随在一旁的莺儿情知宝钗不好多说,便笑道:“诶唷,云姑娘真真儿是个大度的。这若是换做旁的姑娘家,还没过门夫家就张罗了个兼祧的,只怕定要闹将起来呢。”
转念一想,傅秋芳与宝琴都是聪明人,料想再是天翻地覆也能维系个斗而不破的局面。
“嗯。”李惟俭擦拭过,宝琴收回帕子,又紧忙将一盏温茶双手碰上。
闲谈两句,严希尧便道:“复生今日有事?”
说过两桩官场趣味,严希尧忽而道:“也是古怪,今儿江南道御使上书,言扶桑幕府颇为无礼,扣押大顺商船,随意拘捕大顺百姓。请圣人调拨水师征讨扶桑,以正视听。”
若宝琴果然做了兼祧,爵位且不说,单是那家产就让人望而生畏。五百万啊!俭四哥不过十六七年岁,待过些年只怕更多!
想到此节,又见湘云果然不曾在意,宝姐姐顿感挫败,眼见午时将近,赶忙推说去见薛姨妈,于是匆匆领了莺儿告辞而去。
湘云笑着哼哼一声没言语。
李惟俭看在眼中,正寻思着傅秋芳是不是吃坏了胃口,就听宝琴道:“傅姐姐……莫不是害喜了?”
李惟俭怔了怔,随即浑身汗毛倒竖!赶忙道:“拿我帖子,速速去请王太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