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说,都拍手叫妙。黛玉低了头,不由得想起李惟俭来,这才不言语了。
难道为这个家去要不成?还是和这里要呢?”
“这个……咳咳……”忠勇王赶忙端起空酒杯来佯作饮酒。
傅秋芳笑着应下:“还是老爷思量的周全,那就这般了。”
自打宝琴入府,傅秋芳心下便有了几分紧迫。那宝琴比她年轻,比她貌美,手段虽稚嫩,却足见其聪慧。待再过上几年,只怕便是与她分庭抗礼之势。
傅秋芳蹙眉思量着道:“家中姊妹情形,老爷自己个儿也知。琇莹、晴雯这两个不提也罢,只一门心思守着老爷,外间的事儿却是不管的;宝琴妹妹新来,加之年岁实在太小,倒是可惜了……思来想去,也只能让香菱暂且顶上。”
姑娘们叽叽喳喳献计献策,忽而帘栊一挑,翠墨笑道:“姑娘们,大奶奶来了。”
正胡乱思忖着,那刘次妃忽而提及李惟俭与湘云的婚事来,详细问过湘云品性,随即笑着赞叹不已。
等他们散了,咱们有多少诗作不得的呢。我和我哥哥说,要几篓极肥极大的螃蟹来,再往铺子里取上几坛好酒来,再备上四五桌果碟,岂不又省事,又大家热闹了!”
晴雯虽不曾提及二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意,可聪慧如宝琴又怎会猜不出来?这才恍然,无怪上一回堂姐竟负气而走,失了体面。
傅秋芳心下想的分明,如今什么都是假的,好不容易两位主母松了口,当务之急是生下子嗣来,如此才好有盼头。至于那账目、权势,一并都要往后延。
秋爽斋里,这会子三春、黛玉、宝钗、湘云俱在,待李纹、李绮、宝琴、香菱到来,霎时间将个秋爽斋挤了个满满当当。
到了大观园,虽如三春、黛玉一般领了二两的月例,可贾家下人可是出了名的富贵眼,这开销非但不曾少,反倒多了一大截。因是她这会子还真没什么积蓄。
此番再见,堂姐好似将此事彻底忘却了一般,也不知是真这般想的,还是故意遮掩给自己瞧?
第五等同样,湘云虽沾了些,却不如探春占得全。啧,可惜了三妹妹出身,不然真就是大房绝佳人选。
自家这位老爷啊,在外间不拘如何稳重,私下里总会显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儿。
湘云眼见追不上,顿时虚指道:“四丫头且等着,明儿定给你个好儿!”
而今得偿所愿,她满心惦念着肚子里的孩儿,虽不舍权势,却也知不好再贪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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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观量其神色,又道:“这个我已经有个主意。我们当铺里有一个伙计,他家田里出的很好肥螃蟹,前儿送了几斤来。现在这里的人,从老太太起,连上园里的人,有多一半都是爱吃螃蟹的。
荣国府、大观园。
李惟俭心下一凛,这是何意?不管何意,李惟俭本心都不想与那劳什子郡主扯上干系。李梦卿封号永寿,须知大顺朝这一代永字开头的都是公主。
宝琴顿时嬉笑道:“云姐姐可莫要错怪好人,我那方子于跌打损伤最是玄妙。你且说转天可曾好转了?”
待入夜,被李惟俭说得心花怒放的忠勇王酩酊大醉,李惟俭则熏熏然走马回返自家。
李纨道:“既这样说,明日你就先开一社如何?”
湘云顿时附和道:“早该起个社的。”
映雪留守怡红院,见湘云与翠缕归来,嗔怪着道:“姑娘与宝姑娘怎地说了这般久?”
红玉纳罕看向宝琴,却听李惟俭道:“红玉也来,我有事吩咐。”
因是脱口而出的便成了叮嘱:“这坐下胎来,每日吃食须得清淡些,又要膳食均衡,回头儿仔细与厨房吩咐了,你想吃些什么,尽管吩咐下头去做就是。”
惜春就揶揄道:“是了,险些忘了,云姐姐与李财神下过小聘,说来云姐姐才是真真儿的大户呢!”
探春笑道:“这个封号极好。”
李绮道:“好啊,那姐姐便是紫金居士,我是栖霞散人。”
眼见众人不解,黛玉方才说道:“你们不知,古人曾云‘蕉叶覆鹿’。她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
湘云道:“居士、主人到底不恰,且又瘰赘。这里梧桐、芭蕉尽有,或指梧桐、芭蕉起个倒好。”
李纨道:“我是封她‘蘅芜君’了,不知你们以为如何?”
映雪这数月业已扫听了宝钗所作所为,当即蹙眉提防不已,紧忙问道:“大姑娘讨了什么好主意?”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因是便说道:“老爷白手起家,家中本就没妥帖的账房。这账目又极为紧要,妾身料想今年过手的银钱怕是没一千,也有八百万之巨。这般巨资,总要有自己看顾着才好。”
刘次妃顿时面上一僵,说道:“妾身却不知何时克了王爷了。”
宝钗听她说了半晌,皆不妥当,因向她说道:“既开社,便要作东。虽然是个玩意儿,也要瞻前顾后,又要自己便宜,又要不得罪了人,然后方大家有趣。你才来几月,可攒了几两银钱?这会子又干这没要紧的事,又何苦都拿出来。
丫鬟念夏送来莲子羹,李惟俭抢先接过,吹凉了要来喂食。傅秋芳面嫩,顿时嗔道:“不过才两个月,哪里就要老爷伺候着了?快让妾身自己个儿来吧,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便思量着道:“且问过香菱的意思再说吧。再者,宝琴家学渊源,也让她在一旁学学。能学多少,全看她的本事了。”
“可好?”映雪因着出身见识,却不知这主意是好是坏,只道:“这般周全,料想应是好的?”
说话间又连连摇晃,直把湘云摇得头昏眼花,不住叫道:“莫要摇了,头晕了,头晕了。”宝琴方才与其挨着坐了。
到得东路院,却见一应姬妾与两个堂妹俱在,这会子正叽叽喳喳说着诗社事宜。李惟俭进得内中,自是又重头说起。
这日欢宴竟日,直至傍晚方才散去。
当下二人不说旁的,李惟俭还顽皮的附耳贴在肚皮上,听了半晌只听了个寂寞,惹得傅秋芳好一番哭笑不得。
“云姐姐,我上回说的方子可管用?”
蘅芜苑。
探春说道:“不急,待人全了挪去怡红院也是一样。”顿了顿,又道:“我不算俗,偶然起了个念头,写了几个帖儿试一试,谁知一招皆到。”
湘云灯下计议如何设东拟题。
刘次妃就笑道:“正因如此,我才不好说。此所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说罢掩口而笑,眸子却盯着李惟俭不放。
心下暗忖,这头一种……嗯,身边儿的倒是没有,反倒像是那赵姨娘?
第二等的不消说,二姐姐就是这般性儿。可好歹因着自己之故,如今迎春有了些许执念;
第三等的……傅秋芳?是了,大差不差。
忠勇王哼哼道:“你整日介看顾着,偏要来问我?”
她心下拿不定主意,便想着明儿得空与东面儿的伯府言语一声儿。
转眼便只剩下宝琴一人,宝钗忽而心生戏谑,调笑道:“我这妹妹曾纵横四海,我看不如叫锦帆主?”
当下七嘴八舌定了题目、留韵,因着室内逼仄,一众金钗干脆搬了桌椅在院儿中围坐,各自得了笔墨,纷纷思量着做起诗来。
湘云许是被挑动了兴致,便闹腾着这两日也要做东。思量着宝钗行事稳妥,便追着去了蘅芜苑问计。
傅秋芳顿时好一阵无语,不禁揶揄道:“老爷万事不管的性子,只怕要不了几日便会厌烦了。与其到时再选人,不如一早儿就选個姊妹来看顾着。”
众人都道别致有趣。黛玉忽而笑将起来,说道:“你们快牵了她去,炖了脯来吃酒。”
她这两月也不曾闲着,眼见好似惹得众女厌嫌,紧忙收敛了,又四下卖好,好歹挽回了些风评。也是因此,宝琴自晴雯口中多少知晓了些薛家大房与四哥哥间的龃龉。
转头瞥见黛玉看将过来,宝琴便明媚一笑。
余下姬妾各自散去,眼见宝琴恋恋不舍而去,李惟俭便出言挽留道:“琴妹妹且留一下。”
探春道:“虽如此,也起个才是。”
宝钗此时说道:“她住的是紫菱洲,就叫她‘菱洲’;四丫头在藕香榭,就叫她‘藕榭’就完了。”
“老爷啊~”傅秋芳嗔道:“又不是怀胎十月,不用这般的。”
一席话提醒了湘云,倒踌蹰起来。临来贾家之前,湘云在侯府月例都是一两。她素来又不是个仔细的,兴致来了,或放赏,或采买,因是这些年也不曾积攒下什么。
香菱顿时舒展眉头,起身一福:“多谢师傅。”
探春笑道:“我就是‘秋爽居士’罢。”
冷哼一声,刘氏笑着与李惟俭道:“我看女子,大概有五等:有一等说两头话,行半截事,作善作不到家,为恶亦为不到家,器小易盈,徒资轻贱,是为下等;
当下李绮、香菱、宝琴都应了,笑闹着一并出了厅堂,宝琴临出门前回首观量,眼中既喜悦又纳罕,也不知害喜是个什么滋味儿。
宝钗又笑道:“我是一片真心为你的话。你千万别多心,想着我小看了你,咱们两个就白好了。你若不多心,我就好叫他们办去的。”
黛玉道:“伱们只管起社,可别算我,我是不敢的。”
傅秋芳正色道:“无妨,妾身与她好生说说,再随着妾身学上两月,如此也不会出了岔子。”
她却不知,宝钗当日破防,不过几天光景便将心绪彻底压下。想起转天与迎春、湘云递过的小话儿,顿时警醒不已,只道是方寸大乱之下胡乱之举。
湘云就道:“我就说理应放在我那怡红院,总比你这秋爽斋宽阔些许。”
因着李家人此时是客,是以李纹、李绮、宝琴、香菱都只笑着不言语。湘云最爱凑趣,闻言便说:“有什么好谦让的?各有主意自管说出来大家评判。宝姐姐也出个主意,林妹妹也说个话儿。”
当下支支吾吾遮掩过去,立马与忠勇王说起西征事宜来。这却对了忠勇王的心思,当下二人挥斥方遒、侃侃而谈,却将刘次妃隔绝在旁,再也插不上嘴。
黛玉看在眼中,又怎会让女弟子为难,因是便笑道:“我看香菱性情如莲,不如就叫莲下君子。”
湘云忙笑道:“好姐姐,你这样说,倒多心待我了。凭她怎么胡涂,连个好歹也不知,还成个人了?我若不把姐姐当作亲姐姐一样看,上回那些家常话,烦难事也不肯尽情告诉你了。”
“哈?”
宝姐姐娴静笑着,忽而瞥向宝琴,招招手道:“妹妹这些时日可好?”
宝钗听说,便唤一个婆子来:“出去和大爷说,像前日的大螃蟹要几篓来,明日饭后请老太太、姨娘赏桂花。你说,大爷好歹别忘了,我今儿已请下人了。”
如此,大观园中众女定下名号。
李惟俭笑着应下,转念忽而记起,好似这一回就是螃蟹宴?仔细思量一番,大抵八九不离十。
“香菱?”李惟俭顿时乐了:“她会乐意?”
如此大张旗鼓的,竟只是家宴?李惟俭狐疑不已,偷眼瞥了刘次妃两眼,便思量着此番八成是次妃主张了,也不是所求何事。
香菱这会子蹙眉为难不已,她幼年被拐了,荒废了好些年,直到到得李惟俭身边儿方才捡起来。论及功底,自是比不上众人。
宝琴笑着凑近,与湘云并排坐了,说道:“四哥哥听说云姐姐要做东,生怕云姐姐不知如何张罗,这不……”宝琴自袖笼里掏出一封红封,打开来内中是一叠银票:“这银票是四哥哥让我捎来的。四哥哥还说,刚好家中新得了獐子、鹿,又有象拔、灵芝等物,回头儿再选些海味,让云姐姐办个四方宴,好生热闹一回。”
“哈?”湘云眨眨眼,心下幸福的有些发懵。暗忖,自己个儿何曾这般富裕过?俭四哥……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