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麟的私人终端突然亮起一道金色光芒，这是前任会长专属的通讯标识。
他眉头微蹙，挥手示意赵秘书退出去，赵秘书长退出房间之后带上了房门，陈麟这才接通了来自李天云的这一通全息视频通讯。
“李老。”
陈麟接通通讯，全息投影中浮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虽然已是耄耋之年，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如鹰。
当初陈麟能坐上协会会长这个位置，靠的正是李天云的鼎力支持。
“小陈啊，”李天云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听说你最近又在搞内审？”
陈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只是例行整顿而已。”
“例行？”
李天云突然调出一组全息数据，上面显示着近一个月来协会内部的异常波动——整体协会的科研效率下降28%，工程进度延误41%，甚至有七个太空站出现了集体请辞事件。
“你管这叫例行吗？”
陈麟的目光扫过那些数据：“短痛总比长痛好，您应该理解我的。”
“糊涂！”
李天云猛的拍桌，这个动作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等平复后，他调出另一组影像来，上面显示大量的人群对此番红龙协会内部的大规模审查和自查进行抗议，各种喉舌也都被放出来大肆攻击红龙协会高层。
“你以为自己在清理门户？”
李天云的声音突然低沉，“你这是在动摇红龙根基！”
陈麟并没有出声表示肯定或者否认，只是看着那画面，他注意到抗议人群中，有几个面孔格外眼熟——都是被他处置的官员亲属。
而更令他意外的是，木星舰队挂黑旗的正是他亲手提拔的年轻舰长，这个家伙竟然也站在了反对他的阵营里面。
“李老，”陈麟的声音冷了下来，“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放任这些蛀虫的后果。”
“我当然清楚！”
李天云说完之后朝着陈麟语重心长的出声道，“你要知道，给他们出路，比断他们生路更有效！”
“你这样做除了会让他们旗帜鲜明的反对你在协会会长这个位置上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陈麟沉默片刻，突然调出最新的监察报告：“那您解释下，为什么在我放宽流放条件后，月球基地又发现了三个新的间谍网络？”
这次轮到李天云沉默了。
老人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至少……给年轻人一次机会。”
陈麟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浩瀚的星空。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李老，时代变了。”
“三十年前的红龙协会需要管理地球和撑死几个太空站而已，而现在我们的疆域横跨整个太阳系！”
李天云的投影微微晃动：“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稳定人心才对，你现在的做法是在逼着所有人站队！”
“该是站队的时候了！”
“难道您觉得不应该吗？”
陈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红龙协会已经发展到这个规模，不能再靠人情世故来维系运转，您知道上个月我们在火星基地发现了什么吗？”
他调出一份加密档案，画面中显示着一个隐藏的武器库：“三十台未登记的等离子炮，足以摧毁半个火星城，而建造这些的，正是您当年力保下来的改过自新的技术团队。“”
李天云的手指微微颤抖：“这……这怎么可能！”
“还有更糟的。”
陈麟又调出一段通讯记录，“这些人一直在和柯伊伯带外的未知势力联系，您所谓的温和处理，就是在给他们时间积蓄力量而已，前几年的时候我们协会的重心全部都在向外发展，扩张，要么就是解决外部的一些大问题，处理各种可能威胁人类文明存续的大事件。”
“今年我才终于是腾出手来，可以解决内部的事情了。”
老人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建立行星开发署的初衷吗？”
“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和发展。”
陈麟不假思索的回答出声，“红龙协会的征程是星辰大海，而红龙协会下属的行星开发署则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和更好的发展，我想我们已经做到了。”
“没错，是为了给人类一个更好的未来。”
李天云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可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这个未来变成高压的牢笼……”
陈麟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那您告诉我，当有人在暗中策划叛乱时，我该怎么办？给他们发奖金吗？”
“给他们希望！”
李天云猛地提高音量，“你处置的那些蛀虫里，有多少是真正罪大恶极？又有多少只是因为看不到上升通道才铤而走险？”
全息投影突然切换，显示出红龙协会近十年的人才晋升数据。
陈麟注意到，高层职位几乎被几个世家大族垄断，而基层技术人员的晋升率不足5%。
“这……”
陈麟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以为你在清理叛徒，”
李天云叹息道，“实际上你是在替真正的既得利益者铲除异己，那些世家大族巴不得你这样做，好继续垄断权力和资源。”
陈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快速调出最近处置人员的背景资料，果然发现80%都来自平民阶层，而几个真正的大族子弟即使涉案也总能全身而退。
“见了鬼了……”
他低声咒骂着出声：“也就是说送给我的这些资料可能也都是他们希望被处理掉的那些人？”
“太正常了，陈会长。”
李天云叹息了一声，“现在你明白了吧？”
“有时候不能光靠铁腕，而是要打破这个畸形的体系……否则你处置再多蛀虫，也只会让真正的害虫笑到最后。”
“我虽然早已经不在协会内部任职，但是这件事一出来我就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才专门给你打电话提醒，没想到还是这样啊……”
通讯即将中断前，老人最后说道：“三天后地球总部要召开年度议会，那些人准备借机削弱你的权力，好好想想吧，你到底要做什么样的会长。“”
投影消失后，陈麟独自站在空荡的舰长室里。
窗外，一艘运输舰正驶向火星，上面载着他下令流放的“叛乱分子”。
他突然按下通讯键：“赵秘书，取消所有流放令。”
“另外，准备一份全新的《公平晋升法案》，我要在议会召开前看到草案。”
也许李天云是对的。
要根治红龙协会的顽疾，光靠清除表面上的“蛀虫”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