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镇距离望湖镇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里,但两镇不通公路,老丁周末回家得先乘车去县城,再从县城坐车回家。
中考成绩出来了,女儿晴晴毫无悬念地以高分考入县城最好的中学——青山一中。老丁在兴奋之余,心中又有些愧疚。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对于女儿他陪伴太少、付出太少。
在经历家庭多重变故后,岳父苍老了很多,身体也虚弱了很多。听晴晴说,外公隔三差五地生病,已经成了医院的老病号了。老丁去镇医院探望时,岳父躺在病床上,正在打吊滴,他微闭着双眼,似睡非睡。
岳父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两鬓也是一片斑白,眼角的鱼尾纹也明显变深了,脸颊上的颧骨高高凸起。老丁默默地坐在病床边,凝神注视着日益衰老的岳父,心中一阵阵心酸。这么多年来,岳父待他不薄,在老丁心目中,岳父与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命运似乎和老丁开了个大大的玩笑,相濡以沫十多年的妻子竟然出轨了,现在夫妻二人形同路人,谁又能保证两人不会彻底地分崩离析?
岳父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搁在胸前的手也随着晃动。为了不影响打点滴,老丁用手掌轻轻地将岳父的那只手按在床上。这时候,岳父睁开了眼,见坐在床边的不是自己的老伴,而是女婿,有些诧异,说:“小丁,怎么是你?我感觉有人进来了,还以为是你妈妈呢。对了,你妈去哪了?”
“妈回家炖汤了。”老丁应声答道。
“小丁,现在挂职第一书记,是不是很忙?听月萍说,你已经连续三个星期没有回家了。”岳父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啊,村里工作事无巨细,的确很忙。”老丁长时间未回家,工作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愿意面对刘月萍。
“月萍是我的女儿,我太了解她了。”岳父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老丁倒了一杯水,递给了他。岳父平息片刻,接着说:“月萍这丫头从小就被她妈妈娇惯着,争强好胜的,但她刀子嘴豆腐心,心肠并不坏。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我来批评她。”
岳父虽然身体有恙,但思维是清晰的。他似乎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老丁和刘月萍之间有了矛盾。当然,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刘月萍这次犯的是大错,是任何男人都难以容忍的大错。
“爸,我知道了。”老丁心中苦涩,但还是点了点头。
晚餐时,刘月萍有意无意地说:“听说县里不久要提拔一大批副科、正科级干部。”
老丁没有应声。刘月萍又说:“你在村里挂职第一书记,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提拔的。”
老丁还是没有吭声。刘月萍用筷子敲了敲餐桌,大声说:“老丁,我是在和你说话呢。”
老丁不屑地冷笑道:“呵呵,某些人还真的以为自己是组织部长了!”
老丁的阴阳怪气激怒了刘月萍,她愤愤地说:“老丁,你是不是觉得和我过不下去了?如果你想离婚,我随时奉陪!”
晴晴忽然站了起来,将饭碗向桌中间一推,丢了一句:“不吃了!我同学们的爸爸妈妈相敬如宾,哪像你们!”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一贯乖巧的女儿竟然发火,这是令老丁与刘月萍都没有想到的。两人面面相觑后,刘月萍狠狠地剜了老丁一眼,也丢下碗筷,去女儿房间了。
不多时,刘月萍和晴晴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晴晴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刘月萍赔笑道:“晴晴,我和你爸爸呢,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引起的争吵。有位名人说了,适当的争吵是婚姻的润滑剂呢。”
老丁唯唯诺诺道:“是的,是的,我也记得有位哲人说过,适当的争吵是婚姻的润滑剂。”
晴晴扑哧一笑,道:“什么名人哲人说的?我看就是你们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