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锤提起火塘边的铜壶，给卢植倒了一杯水，道：“这样的人，不能成为朋友，那很危险，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会出卖你，当他做出弑父的举动之后，他最后的底线也就没有了，心里只会剩下一件事，往上爬，因为只有更高的位置，更强的实力，才能让他感到安全。不过这样的人呢，成为部下也未尝不可。卢植，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治理天下与做人完全是两码事情。”
卢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作为一个大家族的嫡系子弟，这些年来他甚至已经开始慢慢掌握卢家的大权，自然也做过很多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可像崔舒这样的事情仍然无法接受。
“我们就来说说大秦前些年的事情吧！张若这个人，你觉得如何？”李大锤笑问道。
“张若刚正不阿，天下有口皆碑！”
“治理天下，这样的人能少吗？”李大锤问道。
“当然不能少！有这样的人，正气才能得到弘扬！”
“那你觉得寇仲、卫政道又如何呢？”李大锤问道：“他们为了大秦作出的最后努力，你觉得是错还是对？”
卢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听父亲说起过，如果何其苦在襄阳赢了，如果何足道在河东河西之地最后坠入了他们的圈套而不是逃了出来的话，兴许大秦的统治还能延续很多年！”
“所以说好与坏，并没有完全的定论！”李大锤道：“治理国家，需要张若这样的人，但也需要寇仲、卫政道这样的人。所以像崔舒这样的人，自然也可以有，我们还可以给他冠上大义灭亲，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等等无数的荣誉。”
卢植打了一个寒噤，“崔舒获得了荣誉，但却毁掉了声誉，从此以后，只能紧紧地攀附着都护才能生存下去，一旦都护抛弃他，立即便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局面，就算是崔家也会抛弃他，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要万劫不复了。”
“是这个道理！”李大锤道：“这便是一件事情的一体两面了，因为这天下，不仅仅是只有光芒万丈的光明之地，同样还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所在，你忽略了任何一面，都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掌握这一切，你才能做更多你想要做的事情，有一句话叫欲戴王冠，先承其重。你站在这个位置，你就必须要背负别人不能承受的很多东西。卢植，我们的目的让这天下再无干戈，再无苦痛，再无饥饿，也许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实现，但我们只要走在路上就行了！”
卢植站了起来，抱拳深深一揖：“都护，受教了！”
风雪已停，太阳难得地出来露了一个脸，只不过白惨惨的没有什么温度，李大锤站在一处崖顶，身边的担架之上，停放着令狐知书的遗体。
三千狼牙卫，全都战死在虎啸原，他们的尸体，便全部葬经这崖下的一处大坑之中。
“令狐兄，便在这里送你上路吧！虽然说你让我扬了你的骨灰，但我觉得，还是让你的骨灰和你的这些部下在一起吧！下一辈子，希望咱们是朋友！”挥手间，无数蓝色的星火覆盖了整个担架，令狐知书的遗体缓缓飞起，向着崖下慢慢坠落。
落到一半之时，担架、遗体已经消失在众人的眼前，只余下无数灰黑色的粉尘，纷纷扬扬，随风而落。
明年，崖底之下的植被，应当能长得更好吧！
虎啸原下，崔舒跌跌撞撞的一路向前，突然一个踉跄，他跌倒在地，努力爬起来，半跪在地，扭头回望远处那自平原之上拔地而起的虎啸原的影子，他疯狂地仰天大吼起来。
摊开手，那枚灰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好半晌，他终于爬了起来，再度向前，那枚药丸，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中。